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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容易,難的有性命出入,我亦不便推諉。不過——”
“有你老哥這句話就結了。有性命出入的,我去。不但因為上海是我熟,更因為浙江方面你去接頭更方便,準定這樣吧,我帶楊二到上海。”
“萬一,中途出了麻煩呢?”
這話將劉不才問得一楞,想了一下,懂了他的意思,斬釘截鐵地答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會牽連到你老哥。”
王錫馴也是閱歷江湖,熟透世故人情的人,點點頭說:“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多說什麼無用的客套了。反正富貴患難相共,大家心照不宣好了。”
這平平淡淡兩句話,像是生死之盟,劉不才倒提起了警覺,認為萬一出了麻煩,何以自處要好好想一想。
劉不才的心思也很快,通前徹後想了一遍,全盤局勢,便已瞭如指掌,當即說道:“王老哥,我們做這件事的要訣是,橋歸橋、路歸路,切忌扯在一起,混雜不清。萬一我這面出了事,讓巡邏的官軍抓住,脫不得身,請你通知舍親朱觀察,你跟小張不要出面救我。這就是說,你根本不曉得有我跟楊二開溜到上海這件事。”
王錫馴懂他的意思,這實在是為了保全蔡元吉,要使他的歸順經過,看起來毫無瑕疵,這樣,蔡元吉才站得住腳,而此中牽引奔走,也才是一件大功,說話始有力量,要救劉不才反而方便了。
“好的。”王錫馴點點頭說,“等我跟蔡元吉上了路,我自會跟他細說,拿線索得清清楚楚,免得牽一髮而動全身。”
“對!”劉不才很欣慰地說,“你老哥完全明白。這樣子聯手做事,一定會很順利。”
到得午夜,楊二與蔡元吉攜酒相訪,不必開口,從目光中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們郎舅二人,已經都商量好了。
“劉三哥,”楊二說道,“我把我們這面的情形說一說。我、我老婆、三個孩子,帶八口皮箱跟你走,元吉一個人跟王都司走。”
“蔡爺跟王都司怎麼走法,我們放在後面來說,先談我跟你這一路。請問,三個孩子多大?”
“一個女孩,八歲;兩個男孩,大的五歲,小的還在吃奶。”
楊二指著蔡元吉說,“大的男孩,是我的外甥,舍妹的意思,讓我先帶了出去。”
這表示蔡元吉夫婦已顧慮到事有不測,作了託孤的打算,劉不才大不以為然,使勁搖著頭說:“不必,也不妥!”
“怎麼不妥?”
“第一,我包蔡爺這趟過去,不會有什麼兇險,把孩子先帶了出去,反顯得意思不誠,作興節外生枝。第二,我們到上海是偷渡,我有一套掩藏的法子,有小孩在船上,要緊關頭一哭,馬腳全露,神仙難救。照我看,不但令甥不能帶,你那小兒子最好也留在這裡。等局勢稍為定一定,包在我身上,讓你們父子團聚。”
楊二還不曾開口,蔡元吉先就同意:“這話說得也是。二哥,就這樣辦吧!”
“我,”楊二躊躇著說,“先請教劉三哥,怎麼走法?”
“我們船上有常捷軍的旗號,不妨冒棄常捷軍的採辦船隻。”劉不才問道:“你們倉庫裡有沒有面粉?”
“有的。”
“那好。黃牛有沒有?要個十來條。”
“十來條黃牛總找得到的。”
“那更好了。”劉不才說,“我要五百包麵粉,十來條黃牛,殺好,拿鹽醃過,用乾淨麻袋裝好,擺在露天底下,讓它冰凍。再要一個木架子,一丈多長,五六尺寬,四五尺高;木架子要堅固,經得起重東西壓。千萬、千萬!”
要完東西要人,要一個洋人。就像投效官軍一樣,太平軍各營中,亦往往有洋人受僱,或任教練、或任炮手。此輩大都是由白齊文那裡散出來的,在蔡元吉那裡就有兩個,一個英國人、一個法國人。英國人狡猾,法國人脾氣壞,劉不才認為狡猾不怕,只怕脾氣壞不可理喻,要緊關頭會誤事,所以決定用那個叫艾立克的英國人,此外又要了一個通事,姓沈,恰好是他的湖州小同鄉。
第二天僅白晝一天,準備妥當,到得黃昏時分下船。一大一小兩條,小船中是蔡元吉與王錫馴,直航蕭山。大船中是劉不才、艾立克、沈通事,此外五百包麵粉下面還有楊二全家——木架子的妙用在此,用來隱匿活口。好在麵粉包中空隙甚多,不怕悶死,苦的是楊二鴉片大癮,不能開燈抽吸,只好吞煙泡擋癮。
冬天當然刮西北風,揚帆向東,舟行如箭。劉不才安安穩穩先睡了一覺;五更時分起身,推開船艙一望,旭日如火,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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