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部分(第3/4 頁)
:彆著了涼。”
她可老說著:“你別走呀!”
“我不走就是了。〃他聲音很輕的回答。
她渾身哆嗦了一下,抓著他的手:“真的嗎?真的嗎?”
他非常喪氣的轉過頭去:“明兒,明兒再告訴您現在您去罷,我求您!”
她很柔順的站起來,回到自己房裡去了。
明天早上,她覺得半夜裡神經病似的發作了一場好不慚愧,同時想起兒子等會不知
怎麼答覆又非常害怕。她坐在屋子的一角等著,拿著打毛線的活兒,可是她的手不願意
拿,讓活計掉在地下。克利斯朵夫進來了。兩人輕輕招呼了一聲,彼此都不敢抬起頭來
看一眼。他沉著臉站在窗前,背對著母親不作一聲。他心裡在交戰,可早已知道結果是
怎麼回事,故意想多挨一些時間。魯意莎不敢和他說話,生怕引起那個她急於想知道而
又怕知道的答覆。她勉強撿起活兒,視而不見的做著,把針子都弄錯了。外邊下著雨。
沉默了半晌,克利斯朵夫走到她身邊來了;她一動不動,心忐忑的跳著。克利斯朵夫呆
呆的望著她,然後突然跪下,把臉藏在母親的裙子裡,一句話也不說,哭了。於是她懂
得他是不走了,心裡的悲痛不由得減輕了許多;——可是她又立刻後悔,因為她感覺到
克利斯朵夫為她所作的犧牲;她這時的痛苦,正和克利斯朵夫犧牲了她而決意出走的時
候所受的痛苦一樣。她彎下身子吻著他的額角和頭髮。他們倆一起哭著,痛苦著。終於
他抬起頭來;魯意莎雙手捧著他的臉,望著他,眼睛對著眼睛。她真想和他說:“你走
罷!〃可是她沒有勇氣。
他真想和她說:“我留在家裡很快活。〃而他也沒有勇氣。
這種難解難分的局勢,母子倆都沒法解決。她嘆了口氣,表示她愛到極點,也痛苦
到極點:“唉,咱們要能同生同死才好呢!〃這種天真的願望把他深深的感動了,擦了擦
眼淚,強笑著說:“咱們會死在一塊兒的。”
她緊跟著問:“一定嗎?你不走了嗎?”
他站起身來回答:“一言為定。甭提了。用不著再談了。”
的確,克利斯朵夫是一言為定了:他不再提離家的話;但要心裡不想可不是他自己
能作主的。他固然留在家裡了,但抑鬱不歡與惡劣的心緒使母親對於他的犧牲付了很大
的代價。笨拙的魯意莎,——明知自己笨拙而老做著不該做的事,——明知道他為什麼
抑鬱,卻偏偏要逼他親口說出來。她用著婆婆媽媽的,惹人氣惱的,糾纏不清的感情去
磨他,使他想其他跟母親的性情多麼不同,而這一點原是他竭力要忘掉的。他屢次想和
她說些心腹話。但正要開口的時候,他們之間忽然有了一道萬里長城,使他立刻把心事
藏起來。她猜到他的意思,可是不敢,或是不會去逗他說出來。萬一她作這種嘗試,結
果倒反使他把悶在心裡受不了而極想吐露的秘密格外的深藏。
還有無數的小事情,沒有惡意的怪脾氣,也使克利斯朵夫心中著惱,覺得和母親格
格不入。老年人免不了嘴碎,常常把街坊上的閒話翻來覆去的嘮叨,或是用那種保姆般
的感情,搬出他幼年時代的無聊事兒,永遠把他跟搖籃連在一起。我們費了多大力量才
從那裡跳出來,長大成人,此刻居然由朱麗葉的乳母①抖出當年的尿布,翻出那些幼稚
的思想,教你想起受著冥頑的物質壓迫的混沌時代!
①《羅密歐與朱麗葉》劇中朱麗葉的乳母對朱麗葉母女追述朱麗葉幼年的情景。
在這方面,她感情表現得那末動人,——彷彿對付一個小孩子,——把他軟化了;
他只能聽起擺佈,也把自己當做一個小孩子。
最糟的是兩人從早到晚在一平生活,跟旁人完全隔離。心中苦悶的時候,因為有了
兩個人而且彼此愛莫能助,所以苦悶格外加強;結果各人又怪怨對方,到後來真的相信
自己的痛苦是應該由對方負責的。在這種情形之下,還是孤獨比較好,痛苦也只有一個
人痛苦。
這樣,母子倆每天都在受罪。要不是出了件偶然的事,出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