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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寂寞,又回到孤單。 你,不再是鄰居,而我,卻是被留在隔壁的守夜者。你的離去,使牆和空氣,完全不同。我承擔的,是一切你留下的觸憶。你給了我屬於我的一切,帶走的,只是一片彩雲。
寫這封信,幾次被淚水攪亂,我奇怪今晚我竟忍不住它。你也奇怪吧。Y,一個對你“板險”並說“我不對女人太好”的肉食者,竟也有這樣的時候。
敖之
一九六七年四月七日
十九
小Y:
今天是第二個看不到你的星期天。你上體育課回來,一個人在做什麼?是不是在寫信給我?還是在修鉛筆,含著眼淚,想那當年為你修鉛筆的小男生?我在一家文具店裡,為你買到一個雙孔的小修鉛筆刀,是德國貨,隨信寄給你,你可喜歡?它可幫你追回一些你想追回的?效果如何,別忘了寫信告訴我。
林海音居然也有一本《外套》,被我徵收過來,也隨信寄上。如果方便,可不可以用林海音這本來代替劉心皇那一本?劉心莫是書籍交流上的小氣鬼,能還他一本,也是好的,留著機會,以後再伺機吃他。如果劉心皇的那本已派了用場,就不必收回,沒有什麼關係。
林海音又送我四張大屁股女人,是日本貨,難看死了。她的《純文學》要紀念戴望舒,找來找去找不到戴望舒的名詩——《雨巷),只好由“資料販子”提供,她為之“喜出望外[套〕”。
我手抄了一份《雨巷》給你,你覺得如何?詩是早期的,但比起“天空多麼希臘”派的所謂現代派新詩,似乎還好一點。
你遺憾我不寫新詩,其實我不懂所謂現代派新詩,我所懂的,就是所謂現代派新詩的贗品,我自詡懂得什麼不是真的詩、什麼是狗屁的“詩”、什麼是狗屁又狗屁的“詩”。對詩的看法(對此地的所謂詩的看法),和我對小說的“成見”差不多,對小說的“成見”,我早在《沒有窗,哪有“窗外”?》發洩過了。所以我不寫新詩的緣故,乃是因為我寫不出這個地區所認定的所謂“詩”。所以(又是所以),我沒有“新詩”,只有嘲笑。你又會說我刻薄了,是不是?如果你這樣說,我就會收斂一點刻薄,“忠厚”一點,雖然明知道我再“忠厚”,也進不了“好人好事”的選拔,或是他媽媽的“道德重整會”。
昨天聽說林語堂上次談魯迅的文章,曾被委婉腰斬,林語堂也真可憐。我認為,他至少該早死十年。他的“晚節”,實在表現得欠佳。此地抱屁股的文人多得很了,又何必勞他插一腳?當然,林語堂也談了一些別人一談就會出事的主題(如改革漢字之類一。由我李敖談出,一定被戴上“隔海唱和”的帽子),這也算是他“言人所不敢言”吧?可是依我看來,正因為以林語堂的身分,他所談的範圍,才不應止於此。記得上次李方掛回來,姚從吾請吃飯,李方掛點名要“見見李敖”,所以我也出席了。飯後毛子水和我有一場對話,大意如下:
李:“毛先生,以您的身分和地位,實在該寫點激烈一點的文章,批評批評時政。”
毛:“李敖呵!你不知道,我寫文章,也和你一樣,有剃刀邊緣,文章寫激烈了,還是會出事的。”
李:“我不太同意毛先生對剃刀邊緣的解釋。毛先生的剃刀邊緣,自和一般匹夫匹婦不同。一般人寫三分,就要被抓起來,坐老虎凳,可是毛先生寫十分,也不一定被捕,即使被捕了,充其量也不過失掉自由,在監獄中還是要被相當禮遇的,毛先生寫文章的最壞後果既不過如此,為什麼不多給青年朋友做做榜樣呢?”
這段對話的基本意思,施之於林語堂,也是如此。香港正文出版社出資三萬元,約我寫一本“林語堂論”,我現在還沒做最後決定。如果我寫,這段意思,我一定要反覆說明。你以為何如?
一九六七年四月九日
昨晚看了一場《太陽浴血記》這部片子給我的感覺是:它把情與欲、愛與恨、生與死,都揉在一起,尤其最後以搶互擊而又叫號呼喚那一幕,更可反證我這種感覺。誰能想到世界上居然還有另外一類人,他們只有情愛,沒有(不是沒有,是否定)欲恨,只有抽象的永生,沒有實質的‘詞歸於盡”或“與子偕亡”。我覺得這類人的愛,實在也並不比《卡門)或《太陽浴血記》中的主角們(非白領階級或什麼什麼公爵或夫人階級的)高階到哪兒去,當然找也並非說這種人不高階,我是說:如果這種人自以為比另一型的高階,那就錯了。有靈固然高階,有靈有肉又何嘗不高階?一般說來,唯靈者常常過度自豪他們靈的成分,甚至武斷的抹殺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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