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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你問你爸他敢不敢忘?咱村不是你爸會衰?不是你
爸,你小龍哥,小芳妹……98個你的兄弟姊妹……天啊!會活活餓死在這院裡……”
村長劇烈咳嗽起來,涕淚灑了一地。我受到感染,眼眶兒也紅了,淚水跟著也掉出來。我想到了我姐,如果龍爪真是我的根,那麼98個餓死的孩子中有一個可能就是我姐。我想問村長,可我連我姐的小名也不知道,朦朧記得母親總是說,“牛兒,要向姐學習啊。”那是由於我調皮搗蛋。我與我姐就在院子裡玩,飯熟了,母親也是喊,“牛兒,叫姐回來吃飯。”那是因為母親知道她造就的這盞不肯省油的燈不會聽老大的,老大省油會不折不扣跟著我屁股轉。沒有任何一點兒印象證明母親當我面叫過我姐的名,叫過乖兒。但誰的父母不是這樣親暱地叫自己子女?況且,母親也常這樣叫我誆我。
為村長拍背的小虎,圓眼睛也溼乎乎的。我想他肯定想哭,只是我在,不好意思。他拍得輕,拍得勻,像個按摩師。在他一陣按、壓、捏、拿、拍、打下,村長平靜了。他才說:
“趙叔,爸都對我說了。如果不是為了我姐和咱村,他早和大伯隨二伯去了……”
“這我知道,不用你來為他當說客!”村長極不耐煩,“你回去問他,禾兒高中畢業一年多了,為啥還不送她去上大學?你也畢業幾個月了,咋也不出去工作?周國正是什麼東西,一個差點兒要了全村命的流氓混混!倒被推薦去了公安局……唉——姑娘,你若決心到村裡來就來吧。”
村長話意陡然逆轉,頓使我受寵若驚,忙說:
“謝謝,謝謝趙叔。”
“你不要套近乎,我也受不起。”村長手一抬,一點兒不近人情。他說,“你聽清楚,這是看在你失去雙親的份上暫時接收,絕不能落戶。咱村就是這點兒土地,今年大旱,幾乎顆粒無收。大旱必大凌。村裡還不知如何度過這寒冬,今年是沒糧食給你的。更重要一點,咱村是全國聞名的地主村,沒有這個啥襠織布,無權叫你進步。”
(4)
我張嘴還想對村長說點什麼,小虎快言快語,“那我們走了趙叔。”我不得不跟著做出告辭儀態,向村長躬身一揖。自我感覺很雅,很乖巧,很得體。可剛出門,小虎就嗤之以鼻,說我忸怩作態。然後怨言滿腹,說都是為了我,使得村長勾起往事,要是村長為此病倒了,他會讓我付出代價。如只是後面的怨言我會接受,即便他為此打我兩巴掌三巴掌,說不一定我也會忍,因為我母親就最怕我問我爸和我姐的事。可他將一個花季少女暗自驕傲的事兒加以鄙視,少女自尊心有不被傷害的?我嘴一撇,賞了他一句:
“村長又沒怪我,病倒了還不是你爸做的好事。”
小虎像捱了一冷槍,黝黑的臉龐變得青紫,指著我大嚷:
“說啥?再說一遍!”
“好話不說二遍……”我毫不所畏,可一句話沒說完就被他怒容嚇著了,半口冷氣還在嗓子,掌風已到鼻尖,驚跳著閃開他指鋒,趕塊討嘴上便宜:
“臊不臊啊你?一個大男孩隨便對一個女孩兒瞪目怒眼,說不贏就拳腳相加,羞死人了!”
小虎果然忸怩,還把手隱在身後。我也趁機下臺。問他村長說的“襠織布”是啥意思?為啥沒那塊布,我就不能進步?
他一聽,忽然又握起拳頭問我是不是探子想找岔?見我一臉困惑,才忍俊不禁地嘟囔:
“啥都不懂,還裝積極下鄉!小日本和半指仙要聽到,不捆你遊鄉示眾才怪。”
“啥小日本半指仙?為啥呀?”
小虎嘻嘻一笑,“你在公社大院沒見到他們?英主任和沈部長是也。”說著臉又垮下來,告誡我不懂的不要亂問也不要亂說,特別是我的小名更不能隨便張揚。然後說到學校為我找間住房,卻帶我去找了昨天進村時見到過的那個穿破棉襖蹲在簷下的男人。那男人也在睡,小虎進去亦是恭敬地叫了一聲“郭叔,”和那男人嘰咕了一陣。那男人眼裡閃出一種複雜的光,盯著我默然無聲地看了半天,一句話沒說,反手將掛在床頭上的一串鑰匙取下一把遞給小虎,矇頭又睡了。出來時,一個小男孩迎上前來,嬉皮笑臉地喊了小虎一聲師傅,問我是不是二哥,小虎眼一瞪,小男孩立馬一個立正,“師傅恕罪,弟子知錯了。不該知道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弟子告辭。”回身向我扮了個怪相,一溜煙跑了。我眼睛一亮,這小男孩竟然是趕豬的那小不點。他頭上纏著繃帶,想來是自不量力留下的代價。
房間就在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