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第2/4 頁)
人,從小到大,都會學一些什麼,在她降落這個世界的當天,她就已經想象到了。
她也來自一箇中產家庭,父母都在歐洲大學做教授。她去過很多國家,也會鋼琴,跳芭蕾,騎馬,會說兩種以上語言,從不愁生計,可以在一所德國名校隨心所欲念一門自己喜歡的冷門專業。她才十九歲,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她沒什麼好自卑的。即使她熟記歷史上記載的排華法案,這樣一種種族歧視與仇恨,卻一直從未在她心中立體起來過。
淮真知道了其中差別。
這一張長方桌的距離,那頭坐著不可能真的是學校或者club某個向她示好的普通男孩子。
桌子那頭,是一名排華者,這一頭,坐著的是一名華人,就是這麼寬的距離。就是他和她之間的全部距離,記載著她遭遇不公正的全部。
在外人看來,此刻她可能就像漢堡大學校園外討要咖哩香腸的難民,而他就是那個她,他的同伴見到此情此景,一定會大聲警告他:“西澤!離她遠點——”
推翻這張方桌,還要十二年時間,甚至更久,甚至到二零一八年,這無形的桌子仍然還在。
這方桌看似很近,他起身,兩步就可以走到她身邊。可這張方桌立在這裡,她就只能忍受這種不公。他也只能眼睜睜看她忍受這種不公,除此之外,能做的也只是揍一名同事解氣。
就在這時,有人叩響門扉,小心翼翼的問,“西澤,你來審問她,對嗎?”
西澤沒有轉頭,沒有回話。
被派來和地獄使者交涉的年輕警官,從門縫露出半張白淨的臉與一隻眼睛,顯然有點緊張。沒等到回應,他回頭,衝外頭小聲問道,“他不理我。”
外頭很輕很輕的罵了他幾句。
他覺悟很高的點點頭,“抱歉,請將上一句換成陳述句。”高個警員趁機快步進來,將胳膊下夾著一沓資料與兩隻冰袋遞給西澤。
他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嚇一大跳,倉皇逃開,將門合攏。
房裡再度安靜。
一隻冰袋隔著桌子推過來,淮真沒接。
放在桌上那張腫脹充血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講講陳丁香。”他開口了。
“她是我同學。你來學校那一次,她發現我認識警察,便來藥鋪告訴我她過得很不好,想回到中國去。我並不認為這對她更好,便拒絕了她的請求。她偷盜了店鋪藥材……”
淮真反覆複述這件事。但她沒提陳丁香自認偷渡經歷。
西澤盯著自己,她以為他認真在聽,但隨後,她發現實際上他也許並不關心事實本身,僅僅只是盯著自己臉頰而已。
於是淮真住口了。
“你什麼都沒承認,對嗎。”他接著問。
“我什麼都沒做。”
“嗯。那就很好。”
他握著鋼筆,一刻不停在一沓厚厚資料上填空。淮真低頭,發覺他反覆重複的動作是簽名。
龍飛鳳舞Ceasar Herbert von Muhlenberg,寫到最後,潦草的只剩下一長串波浪線。
紙頁上方寫著,保釋單。
寫完無數個波浪線,他捏著那一沓紙頁起身開門,向外面詢問了一句什麼。
來人答了句什麼,他立刻回頭說,“來。”
淮真遲疑了一下。
“醫生來了。你需要處理一下傷口。”頓了頓,他聲音輕緩了一些,“你半張臉腫得像豬頭一樣。”
說完這些話,他腳步很急的出去了,像是故意似的,根本不留給淮真反應時間。
淮真腦子裡一片茫然。放空兩秒鐘,起身出去。
白人醫生已經等在鋪就橙黃色空曠大廳。一見她出來,指指一隻椅子,叫她自己推過來。
淮真半張臉腫起來,一隻眼睛火辣辣的,不是特別能看清東西。待她視線尋到那隻椅子,一名不知蟄伏在哪裡的警員突然一下跳出來,將那隻椅子抬到醫生身旁,又一溜煙跑了。
她坐下來。那醫生戴上手套,碰了碰她的臉頰,仔細看了看,說,沒事。過兩天消腫就好了。
給傷口消毒的時間裡,她一隻聽那名白人醫生喋喋不休的抱怨,說真是荒唐。雖然這是白人警局,但是給黃人治病大可以去給東華醫館打電話,或者至少提前告知。她這輩子可從沒有給黃人看過病。
雖然不滿,她仍盡職盡責為淮真做完消腫工作。
那數十分鐘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