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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實驗課就在儀器偶爾的碰撞聲和同學們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中度過,下課之後,如也貓腰從佘檀舟身邊走過,他下午還有本科生的課,中午打了個電話給她,恰好也是讓她明天與他一起參加許夫人的追悼會。&ldo;我跟璞玉一起去。&rdo;如也躲在廁所裡接電話,&ldo;還有唐月……&rdo;&ldo;好。&rdo;☆☆☆葬禮都是沉重而悲傷的,來悼念許夫人的男男女女都穿著黑或白大衣,親戚大多是痛哭失聲的,朋友大多是淚眼朦朧的,同事學生大多是表情哀傷的。佘檀舟、蔣萱和院裡其他教授、講師站在第二排,都低著頭表示默哀。許劭山在妻子的遺體前念悼詞,屢次抽噎。如也雖不認識許夫人,她的心也跟著一顫一顫,想起自己爺爺的葬禮,也是這般壓抑而絕望。人死了真是什麼都來不及了,許夫人過早地逝去,許劭山好像在幾天內老了許多,也佝僂了許多。許夫人的遺體就要送進火化箱前,許劭山和兒子兩人情緒極度崩潰,多少人拉著,才沒有撲到鐵門那裡去。如也遠遠看著,觸景傷懷,十分揪心。有人在議論許夫人生病時,許劭山對她的照顧和關懷,說許夫人這一輩子值了,只是獨留許劭山自己一個人度過晚年,可憐了些。就算男人再堅強,畢竟也有創傷。如也心裡默默點頭,最後留下來的那個人,不見得就享受長壽的樂趣。就好像餘華的小說《活著》裡那樣,主人公福貴的父母、妻子、兒子、女兒、女婿等都因為各種原因去世了,他卻一直活著,用笑的方式哭,以活著的方式死去。果然這人生大戲,最後不過是一個字,散。回頭,只見佘檀舟從懷裡掏出煙盒,叼了一根出來,點上,轉身走到一邊,默默抽著,依舊讓人感覺優雅中帶著憂傷。一根將盡,他摁滅,又點了一根,邊抽邊往遠處走,很遠很遠了才停下。如也極少見過他抽菸,他似乎並沒有煙癮,只在某些時候,會忽然掏出煙來點上。比如,看見跟葬禮有關的東西,上一次在金陵酒店放置花圈前,這次在許夫人的追悼會上。也許是情境比較壓抑吧。正想走過去,卻見蔣萱先跟過去了。如也的電話響了,她趕緊跑到一邊去接,是劉夢梅打來的,說獨自一個人到北京了,準備開始新生活。遠處走廊轉角處的佘檀舟知道身後有人靠近,卻沒有轉身。&ldo;有心事?&rdo;蔣萱在離他一米多遠的地方停下,將一邊頭髮輕輕勾在耳後,風情無限,&ldo;任誰參加別人的葬禮,想起逝去的親人朋友或者愛人,都平添幾分傷心。佘老師且節哀吧,人……終究是要向前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可替代的,感情也是,人也是。&rdo;&ldo;我不這麼認為。&rdo;佘檀舟回答。蔣萱追問道:&ldo;佘老師的意思是,不認為感情可以替代,還是人?&rdo;&ldo;這個問題早在六年前就回答過你了,不是嗎?&rdo;佘檀舟緩緩撥出一口煙,把還剩一半的菸頭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中指熟稔地撣了撣菸灰,&ldo;既然蔣老師堅持人是可以替代的,為何不找個人替代我?&rdo;&ldo;我以為你一直故意裝作不認識我,刻意疏遠我,是真的忘記了過去。沒想到一舊事重提,你馬上回憶起了六年前。&rdo;蔣萱眼中有點欣喜,又有點失落,&ldo;沒忘就好,我就知道你忘不掉。你沒忘,真好。&rdo;&ldo;忘不掉又如何?&rdo;佘檀舟轉身,&ldo;你剛才也說,人,終究是要向前看。&rdo;&ldo;是,人終究是要向前看。你為什麼,不看看我?&rdo;蔣萱指著自己。&ldo;在別人的葬禮上不適合說這些事。&rdo;佘檀舟移開目光,虛望著遠處一棵松樹。蔣萱有點難過,握了握拳,默默轉身。&ldo;蔣萱。&rdo;佘檀舟又叫住她,她有點希冀地回身。可佘檀舟又沉默了,只是看著她。蔣萱哀傷地笑笑,擺了擺手,&ldo;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拒絕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說吧,我受得了。&rdo;可是佘檀舟還是沉默,只看著她。蔣萱忽然溼了眼眶,捂住臉,跑開了,去洗手間的鏡子前流了好一會兒的眼淚,恰好被從洗手間出來的潘璞玉瞧見了。璞玉愣了愣,想上前問幾句,最後還是識趣地繞過她走開,卻看見佘檀舟在不遠處抽菸。她心裡&ldo;哎喲&rdo;了一聲,腦補出小情侶吵架的畫面,回頭就馬上添油加醋跟如也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