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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兮淡淡一笑,琥珀色的眼瞳開始模糊,滿是霧氣:&ldo;我十歲時,奉命去阻擊騙叟季黥。我打敗他時他向我下跪,一直哭。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眼淚鼻涕全流在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樣子不知道有多奇怪……&rdo;沈狐默默的聽著,分外認真。&ldo;我一時心軟放過了他,不想他卻趁我不備刺我一刀,那一刀正中心口,我雖反手將他擊斃,但自己也倒了下去,再也無法動彈。&rdo;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万俟兮彷彿再次看見那個憂傷的夢境‐‐夢中,那個倒在長街上的白衣孩子,是如何震驚恐懼,拼命向生命求助與掙扎。&ldo;娘和姥姥當時就在不遠的地方,就那樣冷冷地看著我,她們告訴我‐‐因為我心軟,所以必須付出代價,那一刀,是我應得的教訓。&rdo;沈狐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他忽然有種預感:如果讓万俟兮把話說完,一切就都將無可挽回。不能讓他再說下去!如果他想抓住他,就不能讓他繼續說……然而,雙臂卻像被什麼詛咒固定住了一般,怎麼都動不了。&ldo;天慢慢地黑了,地上的雪融化成了水,我看著那些黑褐色的液體,覺得很奇怪,為什麼看上去那麼潔白的東西,在化開後竟會變得這麼骯髒?傷口的血流得太多,開始慢慢看不清東西,我當時絕望地想:大概我是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吧?&rdo;万俟兮說到這裡,唇邊浮起一個自嘲的微笑,極輕極淡,卻讓沈狐的神經一下子為之繃緊,顫顫地絞痛了起來。&ldo;可我抬起頭,卻看見姥姥站在街對面的屋簷下,臉上全是眼淚,那一瞬間我有些恍惚,想起她也曾經那樣站在另一個人身後,表情慈悲。於是我拼命朝她爬了過去,拖動僵硬的、不停流血著的身體一點點地爬到她腳邊,抓住她的裙襬說:&lso;我知道錯了,姥姥,救救我!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rso;&rdo;他突然伸手,激烈而絕望地揪住沈狐的衣襟,然後冷笑:&ldo;就像這樣,死命地抓住,如果她不救我我就會死,而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所以我低頭,我認錯,我發誓不再有下次,就像這樣,緊緊地抓著,我說,姥姥,救救我!請你救救我……&rdo;&ldo;夠了!&rdo;沈狐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抱住他,嘶啞著聲音道,&ldo;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到這般境地?為什麼要犧牲到這個地步?為什麼?只因為你是個女人?&rdo;佛堂的梵音突然停了。東風呼嘯而過,天地間,一派冷寂。只有雪花,依舊肆無忌憚地下著,飛舞、墮落,以完全冰冷的姿態旁觀著人世間的一切。万俟兮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沈狐懷中抬起頭,素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而眼睛卻越發黑亮,眼眸深處像有把火焰在燃燒,直欲將與之對視的人的靈魂灼傷。&ldo;沈狐,你知不知道有些事即使心裡知道,也絕對不能說出來。一旦挑明,就再也無可挽回。&rdo;沈狐低聲回答道:&ldo;我知道。&rdo;&ldo;我一直以為你很聰明,聰明人是不會做傻事的。&rdo;&ldo;我跟自己打了個賭。如果此刻說出來,有可能會激怒你,從而使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但也有可能會成為你的朋友,從此與你一起守護這個秘密。兩者的機率是一半一半。但是,如果我現在不說‐‐&rdo;沈狐凝視了她很長一段時間,才再度開口,一字一字,非常緩慢,也分外深沉,&ldo;我將永遠被你疏離,隔絕在外,永遠無法靠近。而我,不要那樣。&rdo;万俟兮一向平靜無波的臉,因這番話而起了些許慌亂,不禁微怒道:&ldo;你在胡說些什麼……&rdo;推開他轉身就想走,沈狐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胳膊,不讓她逃脫:&ldo;我不相信你會不知道。不知道我為什麼肯乖乖跟你回來,不知道我為什麼老是纏著你,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揭穿你,不知道……&rdo;&ldo;我不知道!&rdo;万俟兮拼命想甩開他,然而那箍在胳膊上的手就像大鐵圈一樣牢牢扣住她,不讓她有絲毫可以閃躲的機會。&ldo;那就讓我現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万俟兮,我‐‐&rdo;万俟兮大急,迅速出指,想阻止他說出下面的話,然而,指尖剛觸及對方的肌膚,就被他的另一隻手抓住,於是,下半句話就以那樣一種完全無可抗拒的姿態異常清晰地飄入了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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