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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任何動靜,他敲一下梆子,背上斜背的燈籠隨身體的舉動一動,照亮了城下什麼東西,他停下腳步——城下,那幾個木籠中,昨天午後新換進去的幾顆長了絡腮鬍子的人頭在燈籠紅光下依稀可辨。夜風過處,姜老城打個寒戰,一肚皮的惋惜一肚皮的巴望,化作幾句唱:“沙漏滴盡,寅時已交,美夢逍遙,各自的前程要把牢……”
最後一句,長聲吆吆,直送城牆下唯一亮燈的小鐵窗。
鐵窗中,昏燈下,盧魁先命筆疾書。聽得城頭唱戲聲,稍一分神,旋即定下神來,見硯臺中墨已用完,便對胡伯雄低吼:“還不磨墨!傻等什麼?傻等要誤人命。決立即行!”
盧魁先終於寫罷,擲筆,起身,揉著寫得發酸的手腕。他寫完,侍立左右的胡伯雄與盧志林同時讀完,二人抬頭望著盧魁先。
盧魁先摸摸腦袋,困惑地:“我這腦殼,有啥好看的?莫非,一夜之間,我也須發皆白?”
胡伯雄搖頭。
盧志林搖頭。
“我寫得不好?”盧魁先心頭一緊。
胡伯雄搖頭一嘆:“好一個《告全縣民眾書》!”
夜風從小窗吹入,拂動文章,盧志林添了憂色:“就不知怎麼送到全縣民眾手中。”
胡伯雄:“從視窗扔出去?”
盧志林:“窗下是老城牆根,人跡罕至。”
胡伯雄踮腳攀小窗下望,果然,便急道:“這可怎麼辦?”
二人聽得輕輕鼾聲。看時——盧魁先已靠在牆角睡著。
“這種時候,小盧先生居然睡得著?”
“累的。”盧志林對睡著了的盧魁先說:“兄弟,你盡了人事,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胡伯雄與盧志林將文章放回小桌,頹然地一左一右坐在盧魁先兩邊,各自拿肩膀扶持盧魁先,怕睡著了的盧魁先跌倒。這時,兩人聽得輕輕一聲嘆息,才見盧魁先雙眼睜著。
“你沒睡?”
“下筆前,我再三躊躇,我有兩怕,一怕寫出來不能打中對手要害,二怕寫出來送不到全縣民眾手頭,那它還算什麼《告全縣民眾書》?”盧魁先眉頭緊鎖。
盧志林一嘆:“是啊,周興嗣寫下《千字文》,送到梁武帝手頭,才算奏效!”
胡伯雄不死心地望著窗外夜空:“人已自救,天啦,你為何還不出手相救?”
話音剛落,長長的過道盡頭,傳來敲門聲。
“莫不是……”夜風吹過,胡伯雄打一寒戰,盧魁先知道胡伯雄沒說出的半句話是:“莫不是來提我們上法場?”
牢子打著哈欠,開啟死牢大門上小窗:“姜大哥?”
“週三弟。”
“這麼晚了,大哥到我這死牢來……”
姜老城手一提起,視窗上亮出他提著的一箇舊式的紅漆食盒,另一隻手提起,亮出一個酒葫蘆:“再過幾個時辰,盧麻布家兩個娃娃要做刀下冤鬼。我送他們一程。”
“可是,吳師爺走時,特別打了招呼,要是走失了這三顆人頭,明天午時三刻便拿我項上人頭充數!”
姜老城望著牆外巡邏兵燈籠光:“外面洪憲朝新徵的小兵,都賣我這光緒年老卒子一張老臉,你倒好!”
“大哥,別生氣。”
“你我是拜把子兄弟不是?”姜老城高聲道。他猜到,那一間死牢的柵欄中,盧魁先等三人正側耳聆聽。
他猜中了。死牢中,盧魁先目光一亮:“送信的人來了!”他猛地站起,直奔小桌,將寫成的那摞紙摺疊成燕子形的紙塊。
胡伯雄歡叫:“嘿,小盧先生自救,這老天便派人來救我們了!”
牢子應答:“生死之交。”
“那就——給哥哥我,開了這死牢的門。”
再未聽見牢子答話,盧魁先剛剛要蹦出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沉默良久,卻聽得叮噹鐵響,牢門譁然開啟,聽得週三低聲囑咐:“去吧大哥,你可利索點兒,別又川劇張家班似的三國演義連本戲,演了一出又一出!”
“領會得!”就見姜老城向牢房走來。
牢子走出大門,背堵著門,惶恐地四望。
一碗燒白、一盤燒臘豬頭、三雙筷子、三隻酒盅依次遞進柵欄。姜老城邊遞邊唸叨著:“想我合川,五百年一個不世出的人才,偏偏又遭逢殺劫!”姜老城最後將一葫蘆酒遞進柵欄,塞到盧魁先手中,說:“魁先娃,明天斷頭酒,姜老城陪不了你。我不忍心看你……”
他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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