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林海(第1/1 頁)
江折雪對《紅樓夢》裡的一些片段可以信手拈來,因為她的母親就是教授古典文學的老師。 他曾經無意說的一句話,其實就已經隱約觸碰到了藏在深處的江允知。 那時的江折雪說:“今日只做遠別重逢。” 她說這話時語氣迷糊哈欠連天,大概是忘了掩飾自己對紅樓夢的過於熟稔,又或者……她真的不再對宣鬱設防。 比起前者,宣鬱理所當然地選擇相信後者。 遠別重逢,他和江折雪自然是遠別重逢。 江折雪的母親又是一個怎樣的角色? 宣鬱重新看向黑板上的字:“山如黛玉林如海。” 這句話一語雙關,以林家父女的名字為媒介,寫的是群山如黛色的玉石,樹林連綿成海。 在《紅樓夢》中,林如海似乎是一個經常被忽略的角色。 畢竟大觀園裡故事便是最熱鬧的一出大戲,你方唱罷我又登場,足夠叫人應接不暇。 林如海是一個只存在於林黛玉心中的角色。 他的故事戛然止於他送女兒登船遠去。 五十餘歲的中年父親目送自己唯一的女兒前往遠在千里之外的外祖母家,她還有無數年青春的美好光景,他卻已經不再有來日。 妻子早逝,孩子遠去,他自己孤苦伶仃,靜靜凝視著自己的孩子乘舟遠去。 此後,這個名字便以“林姑老爺是九月初三日巳時沒的”畫上了終點。 林如海死時,大觀園眾人都還忙碌於自己的瑣事,唯一的回應是“從此你林妹妹可在咱們家長住了。” 林如海死在了中秋之後一個寂寥的秋日。 從那以後,又或者在過去的很多年裡,便只有林黛玉心中還會有自己父親的影子。 這便是江允知想要傳達的。 在九年慘案發生之際,她一個人單薄地行走在宣、鄭、喬幾家,北川筱原又虎視眈眈。 她帶著過去的往事,懷著真相與線索孤身赴死。 可她還有一個女兒,她還有江折雪。 江允知死時,她的女兒才十四歲。 她自己已然纏繞於那些血腥黑暗的往事不可脫身,可她不能讓自己的女兒也置身於此。 於是她把那張字條夾在江折雪的筆記本里,又在鄭晚西等人那裡留下了無數線索,像是牽引著他們一步一步走上她過去走過的路,而且要走出生天。 江允知看著自己女兒江折雪,正如林如海看著自己的孤女林黛玉登船遠去。 假如林黛玉能留在父親的身邊,假如她不必還淚殞命肝腸寸斷。 可是沒有如果,她登上了那那艘去往賈家的船,命運就已經無法改變。 船外是流淌的河水,父母和山水一同被留在了身後,女兒眼中含淚,窗外便是連綿的群山與成林的樹木。 正是山如黛玉林如海。 這就是林如海想說的,這就是江允知想說的。 請照顧好我唯一的女兒。 她隔著那麼多年的時光,目光溫和地看著這個來到這裡的年輕人,想要藉助他的口,對江折雪說出尚未說出口的話。 我的孩子,不必因為我而停下你的腳步,繼續往前走吧,不要回頭。 看懂了這些,宣鬱輕輕閉了閉眼,把手中的字條小心地裝進胸前的口袋,正是緊貼心臟的位置。 他點亮手機螢幕,上面是“喬”發來的最後一條資訊,正是五分鐘前。 她說:“後來,江允知成為了筱原家的家庭教師,她的學生就是筱原家的大小姐——筱原千重子。” * 把香爐一腳踢下樓的江折雪慢慢收回腿,表情冷漠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空氣裡薰香的味道終於淡了許多,但大腦還殘留一點眩暈的感覺,連帶著喉嚨也有噁心嘔吐的症狀。 真是一群卑鄙的傢伙,居然使用致幻劑這種喪良心的東西。 好在攝入時間不算長,攝入量也不算多。 江折雪表情微冷,拍過衣服的手還在欄杆上狠狠蹭了幾下才作罷。 像這種精神類藥物,毫無疑問會對人的神經系統造成傷害,損傷不可估量,長期使用很有可能讓人精神失常意識混亂。 她只是吸入了一點,就在眼前出現瞭如此逼真的幻覺。 受的影響再深一些,她可能連察覺不對的機會都不再有,幻覺裡的宣鬱可以把她牽引到任何一個地方。 他甚至可以向她伸手,引誘著她踩上供桌,然後從這座高塔一躍而下。 江折雪便可以如此輕易地死於“自殺”。 她撩起袖子,乾脆地把供桌也抬起來,一併扔下樓去。 砸著佛祖她也管不著,這群人敢在佛像面前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要劈也是先劈他們。 江折雪面無表情地盯著桌子掉入黑不見底的深淵,好一會兒才聽見觸地的聲音。 接著,有人在她身後緩緩鼓掌。 她抬起眼皮,目光幽深而冷漠,隨後慢慢轉過身。 那人從身後的陰影處走出,身穿純黑的羽織,背後便是一扇不知何時開啟的小門。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