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頁(第1/1 頁)

&ldo;這流的，莫非是馬尿？&rdo;他幸災樂禍。我梗著脖子道：&ldo;我沒哭，我還有功課要做，恕不奉陪，白先生請回！&rdo;這是徐二叔教我的法子，不要跟姓白的當面頂撞，要拿著大道理一口一個&ldo;白先生&rdo;噎死他。果然，我說要做功課，白析皓便沒好意思再出言諷刺，倒踱步來我書桌前，瞥了一眼我抄的東西，撲哧一笑，道：&ldo;君子立身？你小子就算抄一千次，撐死了也只能當個偽君子，趁早別耽擱功夫了。&rdo;我脫口而出道：&ldo;誰耐煩做什麼君子，還不是凜叔叔吩咐……&rdo;&ldo;你是說，凜凜教得不對？&rdo;他立即抓住我的語病。我很怕他以此為由，要把我從公子爺身邊趕走，立即道：&ldo;沒有，我沒說！只要是凜叔叔吩咐的，便是千難萬難，我也會完成！&rdo;姓白的臉色微變，冷哼一聲道：&ldo;說的好聽，哪怕他讓你去考狀元做官你也聽？或者命你繼承你爹的遺願，做一個土匪頭子，你也聽？&rdo;我大怒，尖著嗓子道：&ldo;胡說胡說，凜叔叔才不會讓我做這些……&rdo;&ldo;不讓你做這些，那為何要你成為一個君子？還是心懷天下的君子？這世道要心懷天下，除了當官或做叛軍頭子，還有什麼別的法子養活自己？&rdo;我那時還是個黃口小兒，被他幾句話就說懵，不知如何作答。只覺得公子爺的期望，是萬萬不能違背，但讓我去當什麼諫官或跟我爹似的，重新扯起凌天盟這副大旗，又是我萬萬不願的，那該怎麼是好？ 白析皓見我急得眼淚快出來，笑得無比暢快，道：&ldo;難得沈慕銳生出你這樣的兒子，真真有趣，真太有趣了。&rdo;我哇的一聲大哭，扔下筆跑出房門，只覺心裡很是紛亂。家裡那邊的叔叔伯伯，說起我父親，皆是一臉崇敬，個個說他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這裡的人說起我父親，卻皆如白析皓這般面露鄙夷。我曾經扯著公子爺的袖子哭著問他，我父親到底是個什麼人，公子爺目光憂傷，抱著我久久沉默，這令我明白，或許父親的蓋世英雄，其實也未必做得那麼暢快和成功。況且，我心底有自己的盤算，我不要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是因為，任他再武功蓋世，聲名顯赫，他也從未抱過我，親過我。這樣的爹爹，再厲害，又與我何干？但他還是我爹爹，人們見到我，無非只有兩種評價，像抑或不像我爹。公子爺從沒說過希望我成為我爹爹那樣，但他有時看著我入神，眼中情緒複雜，時而柔和，時而凌厲，想來，也是將我跟我那素未謀面的爹爹聯絡到一起。但我不想做沈慕銳，一點也不想。我躲在後院的假山洞裡哭，那時候的我太小，面子上裝得再刁鑽古怪，心裡還是裝不下太多大人的期望。比如拼命敦促我練功的紅綢姑姑，比如指望我光大凌天盟的徐二叔，比如，希望我存鴻鵠之志的公子爺，我其時，不過是個希望被人疼被人注意的孩子。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哭累了，我迷迷糊糊睡著，後來肚子一陣嘰裡咕嚕，也就餓醒了。揉揉眼睛，我決定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先填飽肚子，然後回房乖乖抄寫，明日跟公子爺認個錯，相比回凌天盟，還是留在這裡有趣些。我迷迷瞪瞪走出來，從後院逛回前院，還沒出月洞門，就聽見有丫鬟&ldo;呀&rdo;的一聲尖叫，緊接著，她扯開嗓子大喊：&ldo;小少爺在這，找到了，小少爺在這……&rdo;我嚇了一跳，這才發現山莊裡竟然燈火通明，緊接著，一大隊人馬湧了過來，當前的是鄔總管伯伯，還有大班山莊內的侍衛下人，隨後，有誰喊道：&ldo;公子爺來了。&rdo;大夥紛紛讓道，我還懵懵懂懂，就見到公子爺氣喘吁吁，扶著白析皓的手，快步走來。他在我眼中，從來都是美若仙人，不染凡塵，舉止高雅，說話風趣，據說當年便是金鑾殿上，千軍萬馬之中，強敵環伺，危機之前，他也舌戰群雄，揮灑自如，從來化解。但此刻，我卻發現他臉色焦灼，直愣愣地看著我。我還未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已經被他拉住，他的手略略有些發抖，撫摩我的頭頸，檢查我的手足有無受傷，待發現無事後才鬆了一口氣，一把將我抱入懷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過了半響才慢慢緩和，鬆開我，拉住我的手，若無其事地道：&ldo;跑哪去了？書抄完了？&rdo;我生怕他責罰，結結巴巴地道：&ldo;沒，還，還有一點……&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