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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析皓驟然想通，禁不住低笑起來，他本就是肆意豁達之人，若不是情根深種，也斷不會如此苦惱。他砰的一下，重重放下研缽，負手站在窗前，在那裡間，不遠處，便是自己心心念念那個人所在的地方。曾經以為再也觸及不到的遙遠距離，如今只需跨上幾步便能到達，那麼，還有什麼值得懊喪痛苦呢？那人到得自己身邊，九死一生，滿心蒼夷，經歷了那麼多災難和困苦，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自己如何能再隨他一般頹喪萎靡？許久以來，不就已然下定決心，要做他轉身必能見到的那個人麼？白析皓重開藥櫃，將蕭墨存今日嘔出的藥重新配了出來，親自拿水煎了，侯著火，待藥好了，再端在托盤上，裝作剛剛進門的模樣，微笑著走入內院。尚未入屋，卻自窗欞間，見到蕭墨存長髮委地，仍舊斜靠榻上，手持紙張看著，臉上帶了淡淡微笑，對小寶兒道：&ldo;今兒臨的字比昨日的，又進步了不少，小寶兒真是聰明孩子啊。&rdo;小寶兒高興得臉都緋紅了，扎入他懷中不好意思道：&ldo;主子，人人都道我笨，只有您總說我聰明。&rdo;蕭墨存摸著他的頭，溫言道：&ldo;說你笨的人才是真笨，只會瞧那等市儈專營，懂什麼。不過呢，你這傻孩子，若不動不動就哭鼻子，才算真好。&rdo;小寶兒窘得將臉埋起來了，悶聲悶氣道：&ldo;主子。&rdo;蕭墨存微微笑了，神色雖難掩憔悴，體態明明弱不勝衣，可神情之間，卻美若荷塘秋月，雪崖勁松。白析皓在窗外痴痴看著，只覺怎樣也看不夠，直到裡頭的小寶兒抬起頭，眼角瞥見自己，&ldo;啊&rdo;的一聲驚呼，站起來喚：&ldo;白神醫&rdo;，才算驚醒了自己。白析皓輕咳一聲，託了盤子穩穩走了進來，笑道：&ldo;墨存，這碗藥可不得了，廢了我不少功夫呢。裡頭要用的藥引，也是我才剛親自出去弄來的，你快趁熱喝了。&rdo;他所料不錯，蕭墨存本見到那碗藥，眼神一黯，似乎有所抗拒，待聽到他所說之話，看到他奔波歸來的模樣，便只順從地點頭，道：&ldo;給我吧。&rdo;白析皓做到他身旁，小心扶起他，讓他靠著自己胸膛，再將藥碗仔細端了，吹了熱氣，送到他唇邊。蕭墨存猶豫了片刻，宛若下定決心一般，大口大口，乾脆將藥汁一飲而盡。小寶兒忙端了溫水過來漱口，待一切完畢了，白析皓手掌抵住他的背心，揉搓那幾處止吐的穴道，笑道：&ldo;我今兒個還帶了一樣東西來，你瞧瞧。&rdo;他從懷裡掏出那包精緻糖食，在蕭墨存眼前晃了晃遞給小寶兒。小寶兒小心開啟了，&ldo;呀&rdo;的一聲驚喜道：&ldo;主子，是糖食啊。&rdo;蕭墨存情不自禁微笑起來，道：&ldo;我又不是小孩，喝個藥還用糖哄？給小寶兒吧。&rdo;白析皓貪婪地看著他的笑容，將他擁得更緊，柔聲道：&ldo;可不是要糖哄嗎？在我眼底，你比小寶兒更小更要人疼呢。&rdo;蕭墨存便是心如死灰，此刻聽了，也覺得有些尷尬。他垂頭不語，白析皓見好就收，也不多話，只抱著他輕輕搖了搖，笑著打岔道：&ldo;小寶兒，幹什麼呢，快點把點心呈上來，再瞧下去，你的口水就要沾上了。&rdo;小寶兒紅了臉，歡歡喜喜地拿了個白釉碟子裝好糖食，送到蕭墨存眼前笑道：&ldo;主子，您瞧瞧，多好看阿。&rdo;這四色糖食做得精巧細緻，麥芽糖拉的長絲，纏繞成花卉模樣，有鑲嵌了果仁的，有滾了芝麻的，還有那剔透晶瑩，乍眼看去猶如琥珀般透明的。蕭墨存瞧著小寶兒歡喜得亮晶晶的眼，知道他畢竟是小孩兒心性，逢年過節的，太監的分例也到不得他頭上，心裡憐他孤苦，捻起一塊，送他嘴邊，溫言道：&ldo;張嘴。&rdo;小寶兒愣了一下，飛快地搖頭道：&ldo;白神醫給主子的……&rdo;蕭墨存手一頓，白析皓立即道：&ldo;你家主子給你，領了就是。&rdo;小寶兒這才張嘴含了糖，歡喜得眼睛都眯起，道：&ldo;好甜。&rdo;他又眯眼嚐了一會，忽覺白析皓眼神犀利地盯著自己，嚇一跳，忙道：&ldo;主子，我，我下去了。&rdo;蕭墨存點點頭，囑咐道：&ldo;莫忘了習字。&rdo;小寶兒乖巧地答應了，輕聲輕腳收拾了桌上的藥丸，行了利蟄足而出。似乎感染了他的歡樂，蕭墨存臉上也帶了些喜色，靠在白析皓懷裡，瞧著那盤精緻的糖出神不語。白析皓撿了一塊，放他嘴邊，低聲道：&ldo;與身子無妨的，試試看，嗯？&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