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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公,你道那劉住兒回去也不過一天的路程,那趕露兒連夜趕來,總該趕上安公子了,怎麼他始終不曾趕上呢?有個原故。原來那劉住兒的媽在宅外頭住著,劉住兒回家就奔著哭他媽去了,接連著買棺盛殮、送信、接三,昏的把叫趕露兒這件事忘的蹤影全無。直等到三天以後,他才忽然想起,告知了張進寶,被張進寶著實的罵了一頓,才連忙打發了趕露兒起身。所以一路上左趕右趕,再趕不上公子。直等公子到了淮安,他才趕上,真成了個“白趕路兒”的了。此是後話不提。
卻說那華忠一人服侍公子南來,格外的加倍小心,調停那公子的飢飽寒暖,又不時的催著兩個騾夫早走早住。世上最難纏的無過“車船店腳牙”。這兩個騾夫再不說他閒下一頭騾子,他還是不住的左支腳錢,右討酒錢,把個老頭子慪的,嚷一陣,鬧一陣,一路不曾有一天的清淨。
一日,正走到在平的上站。這日站道本大,公子也著實的乏了,開啟鋪蓋要早些睡,怎奈那店裡的臭蟲咬的再睡不著。只見華忠才得躺下,忽又起來開門出去。公子便問:“嬤嬤爹,你那裡去?”華忠說:“走走就來。”一會兒才得回來,復又出去。公子又問:“你怎麼了?”華忠說:“不怎麼著,想是喝多了水了,有些水瀉。”說著,一連就是十來次。先前還出院子去,到後來就在外間屋裡走動,哼啊哼的,哼成一處;噯喲啊噯喲的,噯喲成一團。公子連忙問:“你肚子疼呀?”那華忠應了一聲進來,只見他臉上發青,摸了摸,手足冰冷,連說話都沒些氣力,一會價便手腳亂動,直著脖子喊叫起來。公子嚇得渾身亂抖,兩淚直流,搓著手,只叫:“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
這一陣鬧,那走更的聽見了,快去告訴店主人,說:“店裡有了病人了!”那店主人點了個燈籠,隔窗戶叫公子開了門,進來一看,說:“不好!這是勾腳痧,轉腿肚子!快些給他刮出來打出來才好呢!”趕緊取了一個青銅錢,一把子麻秸,連刮帶打,直弄的周身紫爛渾青,打出一身的黑紫包來,他的手腳才漸漸的熱了過來。店主人說:“不相干兒了,可還靠不住,這痧子還怕回來。要得放心,得用針扎。”因向公子說:“這話可得問客人你老了。”公子說:“只要他好,只是這時候可那裡去找會扎針的代服去呢?”店主人說:“你老要作得主,我就會給他扎。”公子是急了,答應不上來。還是華忠拿手比著,叫他扎罷。他才到櫃房裡拿了針來,在“風門”、“肝俞”、“腎俞”、“三里”四個穴道紮了四針。只見華忠頭上微微出了一點兒汗,才說出話來。公子連連給那店主人道謝,就要給他銀子。店主人說:“客人,你別!咱一來是為行好,二來也怕髒了我的店。真要死了,那就累贅多了。”說著,提著那燈籠照著去了,還說是:“客人,你可想著關門。”公子關了門,倒招呼了半夜的嬤嬤爹,這才沉沉睡去。一宿無話。
次日,只見那華忠睡了半夜,緩過來了,只是動彈不得,連那臉上也不成人樣了。公子又慰問了他一番。跑堂兒的提著開水壺來,又給了他些湯水喝。公子才胡擄忙亂的吃了一頓飯。那店主人不放心,惦著又來看。華忠便在炕上給他道謝。那店主人說:“那裡的話,好了就是天月二德!”公子就問:“你看著,明日上得路了罷?”店主人說:“好輕鬆話!別說上路,等過二十天起了炕,就算好的!”華忠說:“小爺,你只彆著急,等我歇歇兒告訴你。”
店主人走後,他便向公子說:“大爺呀!真應了俗語說的:”一人有福,託帶滿屋。‘一家子本都仗著老爺,如今老爺走這步背運,帶累的大爺你受這樣苦惱,偏又遇著劉住兒死媽。
只可恨趕露兒這個東西,到今日也沒趕來。——原說滿破著不用他們,我一個人也服侍你去了,誰想又害了這場大病,昨兒險些死了。在咱們主僕,作兒女,作奴才,都是該的。只是我假如昨日果然死了,在我死這麼一千個,也不過臭一塊地。只是大爺你前進不能,後退不能,那可怎麼好!如今活過來了,這就是老天的慈悲。“
那華老頭兒說到這裡,安公子已就是哭得言不得語不得。
他又說道:“我的好小爺,你且莫傷心!讓我說話要緊。”便接著說道:“只是我雖活過來,要照那店主人說的二十天後不能起炕的話,也是瞎話;大約也得個十天八天才扎掙得起來。倘然要把老爺的這項銀子耽擱了,慢說我,就挫骨揚灰也抵不了這罪過。我的爺,你可是出來作甚麼來了?我如今有個主意:這裡過了茌平,從大路上岔道往南,二十里外有個地方,叫作二十八棵紅柳樹,那裡有我一個妹夫子。這人姓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