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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一顆子彈射進他的腦袋,殘忍地處決了他。
父親犧牲的訊息很快傳遍全村,雖然位置偏僻,但訊息還是傳得很迅速。因為這裡有一套發達的緊急訊息傳遞系統,一路上,訊息在小村與小村之間進行接力傳遞。一些隨我父親去的人已經回到家,將馬匹遭到射擊的情況報告給了村民聽。按照伊斯蘭教的禮儀,人死後,24小時之內必須朝著麥加方向安葬。我們家不忍心讓父親的屍體被孤零零地留在山腰,得不到安葬,他的屍體一定要運回來。而游擊隊員放出話來,警告我們說,誰膽敢把屍體取走,他們就殺死誰。沒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取一具屍體。
英勇取屍的重任最終落到了一個女人身上。我的大姑媽佳達帶了幾件裙子,穿上長袍,對在場的男人們說,她將前往山中取回瓦基勒 · 阿卜杜勒 · 拉赫曼的屍體。看她疾步走出房間,徑直朝山上走去,她的丈夫和我父親的一個堂兄也只好跟了出去。
他們走了13個小時之後發現了父親的屍體。原來,游擊隊員把它扔在村子與營地的半路上。
那時我才三歲半,清楚地記得他被害那天大家的悲痛。村中男男女女無不哭泣,村子裡瀰漫著恐懼和騷亂。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徹夜難眠,還豎起耳朵聽。直到凌晨兩點,我終於聽到大姑媽走進村子高聲說話的聲音。她扛著父親的棺材,然後啪的一聲放到地上。
“瓦基勒 · 阿卜杜勒 · 拉赫曼回來了,大家都起來歡迎,我們把他帶回來了,瓦基勒 · 阿卜杜勒 · 拉赫曼回來了。”我從床上一躍而起,心想:他還活著,我父親還活著。
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父親回來了,他知道怎麼恢復秩序,他還會安慰大家不要流淚。
我光著腳跑上街,一看到母親在哭泣,立馬停了下來,驚恐得緊緊抓住她的衣服。接著,我從她身邊飛馳而過,便看到了父親的遺體。他的頭蓋骨,就是捱了一槍的地方,被打飛了。
我號啕大哭,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我很清楚,今後我們的生活將大不相同。
父親的屍體被運回呼利大宅,擺放在巴黎套間,等待安葬。母親前去看護屍體,一直守靈到第二天下葬。所有妻子中,她是唯一一個進去跟父親遺體做最後道別的。在這個房間裡,她懷上了我和其他孩子,也就是在這裡,父親和妻子們曾經好不容易躺在一塊兒說說話,營造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天地。母親默默地肩負起父親入殮前的準備工作,正如她在艱苦的生涯裡默默忍受其他一切一樣。她是那麼有尊嚴,那麼負責任。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號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按照真主的旨意替他擦洗身體,整理衣服。即使父親已經走了,母親也沒有負他,正如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到了上午,當地成千上萬的人們湧入庫夫村向父親的遺體告別。人們臉上的悲痛,加上對他們未來的擔憂,使得整個氣氛異常凝重,彷彿天就要塌下來砸到頭上。
頭髮灰白、滿嘴鬍鬚的老人,戴著纏頭巾,穿著綠色外套,坐在花園裡哭得像小孩似的。父親後來安葬在呼利大宅後面的一座小山峰上,朝向麥加和他所鍾愛的庫夫山的一個峽谷。
對村民來說,失去這麼一位捍衛他們的事業、支援他們的訴求的人是他們人生的轉折點,同時這也標誌著政治動盪的開始。很快,阿富汗迎來了一場全面的戰爭。
對我們家人來說,父親的去世意味著失去一切:我們的生活、我們的財富、我們的家庭領袖乃至我們生存下去的理由。
親愛的舒拉和莎哈扎德:
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沒聽說過“戰爭”、“火箭”、“受傷”、“殺戮”、“弓雖。女幹”等字眼。令人悲哀的是,今天的阿富汗孩子對這些字眼再熟悉不過了。
四歲之前,我知道的都是描述幸福、快樂的字眼。
我真的很懷念一家人躺在叔叔家平坦的屋頂一起睡覺的夜晚。他的房子挨著我們的呼利大宅,在屋頂能看到最美麗的峽谷風景,所以大家都喜歡到那裡去。我母親、嬸嬸們、還有我的“小媽”(父親的第四個妻子,也就是我母親最好的朋友)坐在一起兒,講著老掉牙的故事,直到半夜才罷休。
我們這些孩子們安靜地坐在夜空下,或者沐浴在淡黃色的月色裡,聽這些甜美的故事出了神。夜間我們從來不關門,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全副武裝的警衛人員。那時候根本沒有盜賊,也無需擔心其他危險。
在那段時期裡,生活在愛的包圍中,我幾乎沒想到我的生活是在母親對我的厭惡和悲嘆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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