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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口小荷塘,荷花早已凋謝,只有幾柄蓮蓬高高地伸在層層疊疊的墨綠色的荷葉上,荷塘的中間新建了一個小亭閣。圓頂、金色琉璃瓦、尖角拱門、橢圓形的石桌石凳,這中西合璧的模式,是李壽凡去了一趟上海回來以後自己精心設計的,算得上是一種時髦。通向塘邊的踏水橋,因小鎮沒有“洋灰”,只得用青石板鋪成。荷塘周圍的花草在前不久也讓人修剪整理了一番,然而再往外延伸,仍是個水竹、荊棘與蒿草共生共長的荒園。
李壽凡近來常到小亭裡乘涼、賞花、歇息。這天,他靠在亭中的藤椅上品著茶,想著該與小妹李青霞認真地談一談了:“小妹──小妹!你沒聽見我叫你嗎?”
“聽到了。”李青霞夾著一本書,遠遠地坐在塘邊的石礅上,用柳條撥弄著水花。
“聽到了怎麼不過來?”李壽凡望著小妹那穿著工裝衣褲,戴頂白色遮陽帽,坐著一動不動,一付毫不在乎的神情,既疼愛又氣惱,“我有話跟你說,你給我過來!”
“大老爺有話,我在洗耳恭聽呢!”李青霞一笑,卻仍然沒起身,“你說好了。”
“你得過來!”李壽凡加重了語氣,轉而又和藹地,“哎,你怕我什麼?我不會罵你打你的。”
“那倒不會,關在家裡不讓出門就足夠了!”李青霞起身走過來,“我知道大哥要跟我說些什麼──時局不穩啦,得認真讀書啦,切不可滋生事端啦,還有,終身大事得由兄長作主啦,難道不是這些?”
“坐在這兒。”李壽凡拉李青霞坐在身邊,他對這個頑皮而又執拗的小妹感到無奈,“這怎麼是把你關在家裡?我是為你好。。。 小妹,你該知道,全家人一向都寵著你,我同樣喜歡你,可你怎麼能對我們的話全都嬉笑置之?”
“哪能呢,”李青霞一笑,“每次我聽你說話都很認真,回答你的話也從來不敢隨便,怎麼是嬉笑置之?”
“那你今後就該照我說的去辦。”李壽凡又想重複以往的那些說教,他發覺李青霞在翻著手頭上的一本書,便生氣地拿了過來,“我說,這種書你就不該讀。。。”
“你知道這是本什麼書?你讀過了嗎?”李青霞詰問兄長。
“我從來就不看這種書。”李壽凡武斷地說,“這是眼下的一種時興!有人隨便抓個什麼題目,新女性啦,反封建啦,革命啦,一個晚上便能編出一大本來,看它有什麼用?這完全是蠱惑人心!”
“真可惜──要說它是蠱惑人心,那也該先讀完它才是。”李青霞說,“這書裡不僅是寫一個家族的沒落,也是寫一個時代的崩潰,十分不幸,我們就正是處在這樣一個時代!”
於是,這兄妹倆又開始了一場對誰都是白費口舌的辯論:
“你以為幾個學生,或幾個其他什麼人叫喊幾句,便什麼都崩潰了嗎?幼稚好笑!小妹,你太不懂事了。你不知道,警察所長前天來過了,他讓你別和那些危險分子混在一起,據說那個叫仇什麼的還有通匪嫌疑!你想,真是胡作非為的人能有什麼好下場?”
“我不必去管他什麼所長不所長。。。 難道我是為別人活著?真要說,你們根本就需要為我操心,我已經不是個三歲兩歲的小孩子了。”
“我看你是真正地中了邪!這不僅會毀了你,也會牽連我們一家,而你卻全然不知一點厲害!”
“依我看,嚴重的問題倒不是會毀了我們這個家,這個家是不可能維持下去的。值得擔心的是,我們卻很有可能被這個家給毀了!”
“危言聳聽,危言聳聽!這簡直與*的宣傳無異,你這不是想造反麼?”
李青霞見兄長動氣了,知道繼續爭論已毫無意義,並且,早上她收到了仇道民讓人從後園圍牆上拋過來的信,約定明天凌晨三點左右前來接應,一同出走。因為李青霞被看管在家的緣故,仇道民與幾個鐵心的夥伴躲在小鎮又等了她兩天。李青霞擔心壞了這件大事,便長話短說:“這倒不是我要毀了這個家,而是歷史的發展必然如此,你一點也沒有注意到這時勢。。。 二哥最近來信說了些什麼?”
“你二哥也很擔心你,他讓我好好管教你。”李壽凡重新坐定,“我知道,現在這時局正亂,內戰遲早會打起來。。。 這,這難道對你有什麼好處?”
“啊——是這樣。。。 ”李青霞感到兄長的話中也透露出親情,但覺得爭論不行,寬慰無用,順從又不可能,便低頭沉默不語。
“小妹,你還不懂得為人處事!我說,人生在世,或經倫世務,報效*,如你二哥;或守拙園田,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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