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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太此時已經哭的死去活來。一眾老媽見是刁大人進來,但把十幾位姨太太架弄到後房裡去。刁大人靠著房門,望著死人亦乾號了幾聲。於是張太太又重新大哭,一面哭著,一面下跪給刁大人磕頭,說:“我們軍門伸腳去了,家下沒有作主的人,以後各事都要仰仗了!”刁邁彭急忙回說:“這都是兄弟身上應該辦的事,還要大嫂囑咐嗎。”說罷,又哭。
張守財既死之後,一切成殮成服,都不必說,橫豎有錢,馬上就可以辦得的。但是一件:他老人家做了這們大的一個官,又掙下了這們一分大傢俬,沒有兒子,叫誰承受?他本來出身微賤,平時於這些近支遠親,自己都弄不清楚。娶的這位續絃太太,又是個武官女兒,平時把攬傢俬以及駕馭這些姨太太,壓制手段是有的,至於如何懂得大道理,也未見得,所以於過繼兒子一事,竟不提起。至於那些姨太太,平日受他的壓制,服他的規矩,都是因為軍門在世,如今軍門死了,大家都是寡婦家,曉得太太也沒有仗腰的人,彼此還不是一樣,便慢慢的有兩個不服規矩起來。太太到了此時,也竟奈何他們不得。
此時張府上是整日整夜請了四十九位僧眾在大廳上拜禮“梁王懺”,晚上“施食”,鬧得晝夜不得休息。到了“三七”的頭兩天,有個尼閹的姑子走了一位姨太太的門路,也想插進來做幾天佛事。姨太太已答應了他。誰知太太不答應,一定要等和尚拜完四十九天功德圓滿之後,再用姑子。這件事本來小事情,誰知他們婦道家存了意見。這位姨太太不允,掃了他面子,立刻滿嘴裡嘰哩咕嚕的,瞎說了一泡,還是不算,又跑到軍門靈前,連哭帶罵,絮絮叨叨哭個不了。太太聽得話內有因,便把他拉住了,問他說些甚麼。這位姨太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一頭哭,一頭說道:“我只可憐我們老爺做了一輩子的官,如今死了,還不能夠叫他風光風光,多念幾天經,多拜幾堂懺,好超度他老人家早生天界,免在地獄裡受罪,如今連著這們一點點都不肯,我不曉得留著這些錢將來做什麼使?難道誰還要留著帖漢不成!如今他老人家死了,我曉得我們這些人更該沒有活命了!我也不想活了,索性大家鬧破了臉,我剃了頭髮當姑子去!”一面說,一面哭。
太太也有聽得明白的,氣的坐在房裡,瑟瑟的抖,後來又聽說什麼養漢不養漢,越發氣急了。也不顧前慮後,立起走到床前,把軍門在日素來存放房產契據、銀錢票子的一個鐵櫃,拿鑰匙開了開來,順手抱出一大捧的字據,一走走到靈前,說了聲:“老爺死了,我免得留著這樣東西害人!”抓了一把,捺在焚化錫箔的爐內,點了個火,呼呼的一齊燒著。說時遲,那時快,等到家人、小子、老媽、丫環上前來搶,已經把那一大棒一齊送進去了。究竟這櫃子裡的東西,連張太太自家亦沒有個數,大約剛才所燒掉的一大包,估量上去至少亦得二三十萬產業。有些可以註失重補,有些票子,一燒之後,沒有查考,亦就完了。當時張太太盛怒之下,不加思索,以致有此一番舉動。一霎燒完,正想回到上房裡,從櫃子裡再拿出一包來燒,誰知早被幾個老媽抱住,捺在一張椅子上,幾個人圍著,不容他再去拿了。張太太身不由己,這才跺著腳,連哭帶罵,罵個不了。起先說他閒話的那個姨太太,倒楞在一旁呆看,不言不語了。正當胡鬧的時候,早有人飛跑送信到道衙門裡去。刁邁彭得信趕來,不用通報,一直進去。因為進門的時候,就聽得人說張太太把些家當產業統通燒完,他便三步邁作兩步走到靈前,嘴裡連連說道:“這從那兒說起!這從那兒說起!”一見爐子裡還在那裡冒煙,他便伸手下去,抓了一下子,被火燙的手指頭生痛,連忙縮了回來。看看心總不死,於是又伸下去,抓出一疊四面已經焦黃,當中沒有燒到的幾張契紙,字跡還有些約略可辨。刁邁彭一面檢看,一面連連跌腳,說道:“這又何必!”看了半天,都是殘缺不全,無可如何,亦只有付之一嘆,然後起身與張太太相見。
此時張太太早哭得頭髮散亂,啞著喉嚨,把這事的始末根由訴了一遍。訴罷,又跪下磕了一個頭,跪著不起來。刁邁彭再三讓他站起,他總是不肯起,口口聲聲要求刁邁彭作主。刁邁彭一想:“他們都是一般寡婦,沒有一個作主的。若論彼此交情,除了我也沒有第二個可以管得他的家事的。”於是也就不避嫌疑,滿口答應,又說:“大哥臨終的時候,我受了他的囑託,本來就想過來替他料理的,一來這兩天公事忙,二來因為大哥過去了才不多幾天,還不忍說到別事。如今既然嫂嫂這裡弄得吵鬧不安,那亦就說不得了。”張太太聽了,自然是千感萬謝,忙又磕了一個頭,磕頭起來,便請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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