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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出城。”
錢瓊光道:“那可來不及。我們這位堂翁也是個大癮頭,每日吃三頓煙,一頓總得吃上一個時辰。這個時辰單是抽菸,專門替他裝煙的,一共有五六個,還來不及。此刻五點鐘,不過才升帳先過癮。到六點鐘吃點心,七點鐘看公事;八點鐘吃中飯,九點鐘坐堂;碰著堂事少,十點鐘也可以完了,回到上房吃晚飯過癮。十二點半鐘,再到簽押房看公事。打過兩點,再到上房抽菸,這頓煙一直要抽到大天亮。不過以後有上房裡的人伺候,跟班上的爺們都可以沒事了。”王二瞎子道:“他老這們大的癮,設若有起事來,怎麼樣呢?”錢瓊光道:“有起事來,或是進省上衙門,總是來吞生煙。”
正說著,孫老葷先來了,曉得要陪州里的老夫子吃飯,特地換了一簇新衣服。王二瞎子道:“老葷,今兒錢太爺是請你來做陪客的,不是請你來招女婿的,為什麼穿的衣服同新女婿一樣呢?”孫老葷道:“難得錢老父臺賞飯吃,請的又是州里的老夫子,自然應該穿件新衣服,恭敬些。”
三個人閒談了好一回,船上又搬出些點心來吃過。王二瞎子掏出表來一看,九點鐘只差得五分了,不但州里的客沒來,連著周小驢子也沒音信,大家甚是奇怪。又等了半個鐘頭,忽聽見船頭上有人叫喚,大家總以為是請的特客來了,一齊起身相迎。及至進艙一看,原來就是周小驢子,跑的滿身是汗,一件官紗大衫已溼透了立場截了,一隻手只拿扇子扇個不了。王二瞎子勸他脫去長衫,又叫船上打盆水給他洗臉。錢瓊光便問他:“為何來得如此之晚?”周小驢子道:“不要說起,今兒替一個朋友忙了一天。”錢瓊光問:“是什麼事情?”周小驢子道:“也是治弟的一個鄉親,他有個姑表妹妹,從前他姑媽在世的時候有過話,允許把這個女兒給我們這個鄉親做媳婦的。後來姑媽死了,姑夫變了卦,嫌這內侄不學好,把女兒又許給別人了。”錢瓊光道:“當初媒人是誰?”周小驢子道:“有了媒人倒好了,為的是至親,姑媽親口許的,用不著媒人。”錢瓊光道:“婚書總有?”周小驢子道:“這個不曉得有沒有。治弟為了這件事,今天替他們跑了一天,無奈說不合攏,看來恐怕要成訟的了。”錢瓊光道:“一無媒證,二無婚書,這官司是走到天邊亦打不贏的。”周小驢子道:“現在我們這鄉親情願……”說到這裡又不說了。王二瞎子會意,拿嘴朝著錢瓊光一努,對周小驢子道:“擺著我們錢老父臺在這裡你不託。該應怎麼辦法,大家商量好了。只要替你鄉親爭口氣;再不然,錢老父臺同州里上頭下頭都說得來,還怕有辦不到的事嗎。”
一句話提醒了周小驢子,忙說道:“他姑夫那邊只要出張票,不怕他不遵。”錢瓊光道:“單是出張票容易。兄弟自從到任之後,承諸位鄉親照顧,一共出過十多張票。不瞞諸位說,這票都是諸位照顧兄弟的。這件事兄弟衙門裡很可辦得,用不著驚動州里的。”周小驢子道:“你老父臺肯辦這件事,那還有什麼說的,包管一張票出去,不怕他姑夫不把女兒送過來。捕衙的規矩治弟是懂得的。如今我們這鄉親,他是有錢的主兒,我一定叫他多出幾文。俗語說得好,叫做‘爭氣不爭財’。只要這件扳過來,不但治弟面子上有光彩,將業敝鄉親還要送老父臺的萬民傘咧。”錢瓊光道:“全仗費心!你老哥今兒回去,叫他明天一早就把呈子送過來。兄弟這邊籤稿並行,當天就出票的。”
幾個人又閒談了一回。王二瞎子躺在煙鋪上,一連打了幾個呵欠,都說:“天不早了,怎麼請的客還不來?不要是忘記了罷?”錢瓊光道:“我有數的,他們早不得來。這時候敢快了。”又停了一會,只聽得岸上咭咭呱呱的,一片說笑之聲,走到岸灘上,又哼兒哈兒的,叫船上打扶手。霎時上得船來。錢瓊光急忙迎出去一看,原來來的只有一個蕭二爺,還有一個小爺們,是常常替堂翁裝水煙的,雖然面善得很,卻不曉得他姓甚名誰。當下不便動問,只問得一聲:“為什麼某人不來?”小爺們搶著說道:“老爺派他進省,他不得來,所以叫我來代理的。蕭大爺,今天咱代理執帖門,你說咱闊不闊!”一面說,一面走進艙中。眾人一齊起身相迎,見面之後,都恭恭敬敬的作揖。不料這小爺們是打千打慣的,見了人,一伸腿就灣下去了。眾人之中亦只有錢瓊光還安還得快。那三個卻都不在行,王二瞎子幸虧被錢瓊光扶了一把,否則幾乎跌倒。當下都勸他倆寬衣。只見這小爺們身胚很小,卻穿了一件又長又大的紗大褂,錢瓊光認得這件大褂是堂翁天天穿著會客的;再看手裡的潮州扇子,指頭上搬指,腰裡的表帕、荷包,沒有一件不是堂翁的。當面不便說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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