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悲喜泣中蘊(第1/2 頁)
已經是第三夜,村落人稀,夜靜無聲,趙子服仍是昏沉未醒。月夕靠在榻前,只敢微閉著眼睛稍事休息。忽然之間,她好像是感應到什麼,猛然驚醒過來。她的神志仍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便聽到耳邊有溫和的聲音說:“月兒,累麼?”
她飛快的轉頭,看見趙子服已經撐起了身子,靠在榻上,微笑的望著自己。她怔愣了半晌,突然之間,不知道為什麼,又喜又悲,又悲又喜,再也不能控制,將頭埋在了趙子服的肩上,小聲地啜泣起來。
趙子服一怔,緩緩嘆息了一聲,眼中柔情湧現。他伸手輕輕撫著月夕的頭髮,又伸手將她抱在懷裡,輕聲道:“心中擔心我麼?”。
月夕搖了搖頭,眼中還含著淚,面上卻笑道:“誰擔心你了?你是隻老狐狸,從來都是你騙人,哪裡用的著旁人擔心你?”
趙子服微微笑著,眼神在凌亂的房間裡一掃。他的錢囊散開著,金子與刀幣隨意的散落在桌上,一隻水盆跌在地上,幾塊帕子有的扔在地上,有的搭在桌上;她自己秀髮零亂,衣服上還有幾塊藥漬,血漬;惟有幾包藥,尚且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桌上一角。
便是傻子也瞧得出,這幾日月夕是何等的慌張無措。
她是為了他而慌張失措麼?
他又怎麼捨得置她於這樣慌張失措的局面中?
好在他醒了,月夕正在他的懷裡依偎著。趙子服將下巴靠在她的頭頂上,半晌,他才低聲嘆道:“叫你辛苦了……”
月夕轉回身,也掃了一圈房內,半天才吃吃笑起來:“是有些辛苦,我可從來都沒這麼辛苦過……”
他醒了,她便會笑了。老掌櫃和陸老頭的鬍子,又都保住了。
趙子服伸手去拉月夕的左手,月夕使勁一甩,不肯讓他碰到。他愣了一愣,將手縮了回來,只是微笑道:“你這樣的恩德,我該怎麼回報你?”
不過是幾滴血罷了,他們男兒在戰場上廝殺,以性命相搏時,又豈會將這些當回事麼?何況又是他將她從花五的手中救了出來,可他竟然說要回報。
月夕抿起嘴笑了起來。
她劃破手掌的時候,幾時想過要他回報,她只是覺得,若救不回她,她便會……
她會如何?
她偎在趙子服的懷裡,全身前所未有的輕鬆,幾天來的疲累都湧上來,啃咬著她身體的每一部分。她很累,可腦子卻停不下來。
她會大哭一場麼?還是會把老掌櫃和陸老頭的鬍子,都拔光,再一把火燒了陸老頭的藥鋪?她不曉得,她只知道,她從來就沒想過救不回他。
她只覺得,有她月夕在,便必須有他趙子服在。
可其實,他的生死同她有什麼關係?
是因為他對她那麼好,所以她才不忍心,見一個對她好的人沒了命罷了。
是的,定然是這樣。
她在他的懷裡,他抱著她,兩人都不說話。許久,趙子服輕輕地在她耳邊說道:“上一次我受了這樣重的傷,是在七年前的戰場上……”
“七年前?我那時才十歲,可你卻已經上戰場殺敵了。”月夕輕笑道,“你果然是隻好老的老狐狸。”
“你今年十七麼?”趙子服柔聲問道。
月夕抬眼瞄著他,他仍是如從前那般好看,只是這幾日下巴長出了許多青色的胡茬,也不曉得紮在人身上,疼不疼?
她悄聲道:“等到三月初五,我便滿……十八歲了。”話甫出口,她竟有些後悔,怎麼糊里糊塗,又將自己的生辰日期告訴了趙子服。
她馬上十八了,三年前的此刻,她正是快及笄的年齡。
“七年前,我剛滿二十,秦趙交兵,我正在軍中效力。”
“七年前,秦趙交兵?”月夕微忖道,“是閼與那一戰麼?”
“正是……”趙子服一怔,低頭望著月夕,“你曉得這件事情麼?”
月夕亦只是淡淡一笑,輕聲道:“爺爺提過。”
秦趙兩國結怨已久。當年秦國意圖東出,派中更胡陽,直逼趙國閼與,志在必得。趙國老將廉頗見秦軍來勢兇猛不願迎戰,反而是將軍趙奢,臨危受命,在這一戰中大敗秦軍。
閼與一戰,是秦國大恥,卻成就了趙奢馬服君一世英名。
“你爺爺盡同你說這些麼?”趙子服微喟,半晌才又道,“閼與之北的北山乃是軍事要地……”
“趙軍先發制人,秦軍爭奪北山而不得上,趙軍居高臨下,俯擊秦軍,秦軍因之大敗……”月夕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