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第2/4 頁)
兒玩去吧!”
我入宮後的第三天,慈禧去世,過了半個多月,即舊曆十一月初九,舉行了“登極大典”。這個大典被我哭得大煞風景。
大典是在太和殿舉行的。在大典之前,照章要先在中和殿接受領侍衛內大臣們的叩拜,然後再到太和殿受文武百官朝賀。我被他們折騰了半天,加上那天天氣奇冷,因此當他們把我抬到太和殿,放到又高又大的寶座上的時候,早超過了我的耐性限度。我父親單膝側身跪在寶座下面,雙手扶我,不叫我亂動,我卻掙扎著哭喊:“我不挨這兒!我要回家!我不挨這兒!我要回家!”父親急得滿頭是汗。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沒完沒了,我的哭叫也越來越響。我父親只好哄我說:“別哭別哭,快完了,快完了!”
典禮結束後,文武百官竊竊私議起來了:“怎麼可以說‘快完了’呢?”“說要回家可是什麼意思呵?”……一切的議論,都是垂頭喪氣的,好像都發現了不祥之兆。
後來有些筆記小品里加技添葉地說,我是在鐘鼓齊鳴聲中嚇哭了的,又說我父親在焦急之中,拿了一個玩具小老虎哄我,才止住了哭。其實那次大典因為處於“國喪”期,丹陛大樂只設而不奏,所謂玩具雲者更無其事。不過說到大臣們都為了那兩句話而惶惑不安,倒是真事。有的書上還說,不到三年,清朝真的完了,要回家的也真回了家,可見當時說的句句是讖語,大臣們早是從這兩句話得到了感應的。
事實上,真正的感應不是來自偶然而無意的兩句話。如果翻看一下當時歷史的記載,就很容易明白文武百官們的憂心忡忡是從哪裡來的。只要看看《清鑑綱目》裡關於我登極前一年的大事提要就夠了:
光緒三十三年,秋七月。廣州欽州革命黨起事,攻陷陽城,旋被擊敗。
冬十一月。孫文、黃興合攻廣西鎮南關(現改名睦南關——作者),
克之,旋敗退。
諭:禁學生干預政治及開會演說。
三十四年,春正月。廣東緝獲日本輪船,私運軍火,尋命釋之。
三月。孫文、黃興遣其黨攻雲南河口,克之,旋敗退。
冬十月,安慶炮營隊官熊成基起事,旋敗死。
這本《清鑑綱目》是民國時代編出的,所根據的史料主要是清政府的檔案。我從那個時期的檔案裡還看到不少“敗死”“敗退”的字樣。這類字樣越多,也就越說明風暴的加劇。這就是當時那些王公大臣們的憂患所在。到了宣統朝,事情越加明顯。後來起用了袁世凱,在一部分人心裡更增加一重憂慮,認為外有革命黨,內有袁世凱,歷史上所出現過的不吉之兆,都集中到宣統一朝來了。
我胡里胡塗地做了三年皇帝,又胡里胡塗地退了位。在最後的日子裡所發生的事情,給我的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在養心殿的東暖閣裡,隆裕太后坐在靠南窗的炕上,用手絹擦眼,面前地上的紅氈子墊上跪著一個粗胖的老頭子,滿臉淚痕。我坐在太后的右邊,非常納悶,不明白兩個大人為什麼哭。這時殿裡除了我們三個,別無他人,安靜得很,胖老頭很響地一邊抽縮著鼻子一邊說話,說的什麼我全不懂。後來我才知道,這個胖老頭就是袁世凱。這是我看見袁世凱惟一的一次,也是袁世凱最後一次見太后。如果別人沒有對我說錯的話,那麼正是在這次,袁世凱向隆裕太后直接提出了退位的問題。從這次召見之後,袁世凱就藉口東華門遇險①的事故,再不進宮了。
①一九一二年一月十六日袁世凱退朝回家,三個革命黨人伺於東華門大街便宜坊酒樓上,擲彈炸袁未中,炸斃袁的侍衛長袁金標,炸傷護兵數人,事後袁以“久患心跳作燒及左骽腰疼痛等症”為名請假,拒不入朝,讓胡惟德等人代奏。
武昌起義後,各地紛紛響應,滿族統帥根本指揮不動抵抗民軍的北洋各鎮新軍,攝政王再也沒辦法,只有接受奕劻這一夥人的推薦,起用了袁世凱。待價而沽的袁世凱,有徐世昌這位身居內閣協辦大臣的心腹之交供給情報,摸透了北京的行情,對於北京的起用推辭再三,一直到被授以內閣總理大臣和統制全部兵權的欽差大臣,軍政大權全已在握的時候,他才在彰德“遙領聖旨”,下令北洋軍向民軍進攻。奪回了漢陽後,即按兵不動,動身進京,受隆裕太后和攝政王的召見。
這時候的袁世凱和從前的袁世凱不同了,不僅有了軍政大權,還有了比這更為難得的東西,這就是洋人方面對他也發生了興趣,而革命黨方面也有了他的朋友。北洋軍攻下漢陽之後,英國公使朱爾典得到本國政府的指示,告訴他:英國對袁“已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