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部分(第3/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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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霏細雨一如清晨綿綿下個不停,彷彿向世界暗示某種狀況的出現。我打傘在街上兜來轉去。穿過幽靜的住宅地段,便是商店鱗次櫛比的馬路。有理髮店,有面包店,有衝浪器材店(我揣度不出世田谷區何以有這種商店),有香菸店,有糕點店,有錄影帶出租店,有洗衣店。洗衣店前一塊招牌寫道:雨天光顧降價一成。為什麼雨天洗東西便宜呢?我無法理解。洗衣店裡邊,禿腦袋店主正神情抑鬱地在襯衫上燙熨斗。天花板垂著好幾條粗長青藤般的熨斗拉線。店主居然親手熨衣服——此店顯然古風猶存。我對店主油然生出好感。若是這樣的洗衣店,想必不會用釘書器在襯衫襟上固定取衣編號。我根時厭這點,所以才不把襯衫送去洗衣店。
洗衣店前有個長條凳樣的木臺,上面擺幾盆花。我細心看了一會,竟無一種花叫得出名。至於為什麼叫不出花名,自己也不知其所以然。盆花一看就知道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品種,我覺得若是地道的人,應該一一曉得才對。房簷落下的雨滴拍打著盆中的黑土。凝神注視之間,不禁一陣感傷:在這世上活了整整35個年頭,居然叫不出一種極為普通的花的名稱。
僅就一間洗衣店看來,自己都有不少新的發現。對花名的無知即是其一,雨天洗衣便宜又是一個。幾乎每天在街上行走,竟連洗衣店前有長條凳這點都視而未見。
長條凳上爬有一隻蝸牛。對我來說又多了一項新發現。迄今為止我一直以為蝸牛這東西僅僅梅雨時節才有。不過仔細想來,假如蝸牛惟獨梅雨時節出現,那麼其他季節它又在何處做什麼呢?
我把10月的蝸牛投入花盆,又放在綠葉上。蝸牛在葉片上東搖西晃地擺動了一會,打斜安頓下來,一動不動地環視四周。
接著,我轉回香菸店,買了一盒百靈鳥牌長度過濾嘴和一個打火機。本來煙5 年前便已戒了,但在這人生最後一天吸一兩盒怕也無甚害處。我在香菸店前叼上一支“百靈鳥”,用打火機點燃。好久不曾吸菸,嘴唇有一種始料未及的異物感,我慢慢吸入一口,緩緩吐出。
兩手指尖微微發麻,腦袋暈暈乎乎。
往下我又去糕點店買了4 塊糕點。哪一個上面都帶有一長串法文名稱,裝入盒後竟想不出到底買了什麼。法語那玩藝兒一出大學校門便忘個精光。西式糕點店的店員清一色是冷杉樹一般高個子女孩,和服帶子的扎法實在慘不忍睹,我還從未碰到過個高而手巧的女孩。不過我不曉得這一理論能否世間通用。僅僅是我個人的巧合也未可知。
相鄰的錄影帶出租店是我常去之處。店主夫婦年紀同我相仿,太太長得甚為漂亮。店門口一臺27英寸電視熒屏正在播放沃爾特·希金的《拳擊者傳奇》。查爾斯扮演拳擊手貝爾,古姆茲扮演其經紀人。我進去坐在沙發上,看拳擊場面來打發時間。
裡面櫃檯內,店主太太一個人值班。見她一副無聊的樣子,我勸其吃塊糕點。她挑了洋梨餡餅。我撿了塊夾心乳酪餅,邊吃邊看查爾斯同禿腦袋大漢對打的場面。觀眾大多數以為大漢獲勝,我因幾年前看過一次,堅信查爾斯必勝無疑。吃罷糕點,開始吸菸。吸到半截,查爾斯便將對方徹底打翻在地。看清之後,我離開沙發。
“再慢慢看一會嘛!”太太勸道。
我說很想看,但洗滌物已經放進了投幣式自動烘乾機,不能不管。一看錶,已經1 點25分。烘乾機早已停轉。
“糟糕糟糕!”我連聲叫苦。
“沒關係,肯定有人好好取出收進袋子,絕對沒人偷你的內衣內褲。”
“那倒是。”我頹然應道。
“下週來時,會有三部希區柯克導演的舊片子進來。”
走出錄影帶出租店,我沿同一路線返回烘乾室,所幸裡面已空無一人,只有我放的衣服躺在烘乾機底部靜等我的歸來。4 臺烘乾機僅有一臺在轉。我將衣服收進塑膠袋,提回住處。
胖女郎在我床上睡得正香,或許由於睡得太實,乍看我還以為她死了過去。湊上耳朵一聽,尚在微微喘息。於是我從袋裡掏出衣服放在枕邊,將糕點盒放在床頭燈旁。如果情況允許,我真想鑽到她身旁大睡一場,偏偏不能。
我去廚房喝了杯水,又驀地想起小便。便後坐在餐椅四下環顧。但見廚房裡水龍頭、煤氣熱水器、換氣扇、煤氣灶、各種規格的鍋和壺、電冰箱、電烤箱、餐櫥、菜刀、焊接的大鐵罐、電飯鍋、咖啡豆粉碎器等不一而足。“廚房”二字說起來簡單,卻是由各種各樣的諸多器具、物品構成的。如此重新審視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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