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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虧心,鬼神那裡得見?這四海九州多少人煙?如是鬼神處處察記,也有到有不到的。況人命一定,我該享這些富貴,一似天教我下來行這些惡的一般。那些官祿、錢財、女色、宅產,俱是他該送來與我享用的,就取之不義,亦是當然。
況人一死,那口氣散了,那裡有甚形質,有甚衙門?那有死鬼還來素報的理?這因果的話頭,不過假此騙人施捨罷了,那討真正鬼神。過了百十年的事,還有人對證不成?“所以,往古來今,滿天地間俱是這個疑心,又有那七情八欲六賊相引,以此任意貪淫。那儒者讀書,自說明理,疑心更多,又作《無鬼論》以辟邪說,反把孔聖人”敬鬼神而遠之“一句不曾參透。所以,這些《感應篇》也只半信半疑,存為虛言勸世而已。就有親見死者託夢、病人見鬼等等現象,又道是遊魂習念結成幻境,到底不肯信鬼神是真有的。所以佛說眾生好度人難度。只此疑心,誤卻死生大事, 真可慈悲! 今日就《金瓶梅》說這些”感應“,難道做書的親見不成?那《華嚴經》說:”有花有果,有冤有報,如影隨形,佛法真實不虛。,又說:“不可思議,正為世人小小聰明,反成愚惑。”因此把西門慶死後光景說與活人現眼。
閒話休題,再歸正傳。卻說西門慶死後,茫茫蕩蕩,魂如飛絮,魄似遊絲,隨著兩個鬼使先到本縣土地祠前,如今的鄉約一樣,領許多人在衙門前伺候,也有酒店、麵店、各樣雜貨銀錢鋪面,往往來來,與陽世一般。見了城隍,和縣官一樣冠帶,公座升堂一畢,鬼使持牌領進眾人,跪在階下。那西門慶心兇膽大,在提刑衙門做了幾年官,還指望以官禮相待,誰想這城隍兩樣點名:一邊是命限自終的無罪之人,點名起去了;一邊是陽世為惡、陰司被告的人,點名一畢,換上長枷大鎖。把西門慶穿的衣帽一時剝得赤條條,真如餓鬼相似,也不審刑,也不問事,只見起了一路長批發解,一似別有大衙門去審的一般。出到二門,見有些死去親戚朋友也來問,說道,“你幾時來的?”才待讓進飯店裡去,忽然人叢中出來一個人,跑上前來一把揪住西門慶好打。你道這鬼是誰?但見:戴一頂嵌珠子的圓帽,穿一雙皂熟皮的朝靴。黃面無須,嘴下繪紋如掛線,細聲低語,人前說話似家婆。
牙牌舊寫內官銜,鸞庫新充東嶽使。
這個人走上前來把西門慶抓住,早有跟隨牽馬的家人五七個上前用馬鞭、大棍打起。後有一人飛奔前來,走的披頭散髮,只叫:“休要放了奸賊!和眾人們一頓磚頭石塊,打的西門慶鼻口出血,沒人上前勸一聲。你道是誰?原來是花太監領著便於花子虛,知道西門慶已死,這裡等他報仇。那花太監因造了東京大寺銅佛,平生行善,死後又做了東嶽帝君管彎駕的太監,誰敢勸他?打了一回說:”到上司已是告的久了,等審了再講。“氣沖沖的去了。
這西門慶帶的些錢鈔,俱被一群餓鬼搶去,犧棲惶惶,只得隨著鬼使上路。原來不是前番,走的是高山峻嶺,怪樹陰林,但見:陰風吹面,冷霧迷空。冷颼颼黑路自沙,密匝匝荊針棘刺。眼朦朧,心下明白,卻似半醒半醉;步艱難,腳不沾地,如過萬嶺千山。聽了些怪哭神嚎,盡悔從前做過事;見了些非刑重拷,相逢無語各分途。黃泉路上少人家,黑水河邊多蛇狗。
這陰司沒有日月星辰,不知早晚晝夜,一味裡黑茫茫,似那五更月黑天氣,略見些人影,似有似無,及至近前,又不見了。西門慶一路行來都是凶神惡鬼,在黃風黑霧裡,帶的這些人們沿山摹嶺,密密層層,也不知有幾百萬。老的、少的、男子、婦人、尼僧、和尚和那官員、武將、吏卒、娼優,也有綁鎖的、空行的、騎馬的、坐轎的,無般不有,比陽世人們還多,不計其數。難道陰司就有這些的鬼!俱往何處發放?有詩嘆曰:生莫貪歡死奠哀,往來晝夜幾輪迴!
若言死者無生樂,何事泉臺去不回?
又說那《感應篇》,講那天有司過之神,出在《華嚴經》上。說凡人有生,即有二天人相隨:一個喚日同生,一個喚日同名,在人心裡為家。凡有意動,心裡先有聲響,他先知道。心中有二門,分陰陽二竅:行好事,開了陽門,就有喜聲;行惡事,開了陰門,就有悲聲。俗說二部童子使人耳鳴,叫人唸佛,即是此理。又有三尸神引人作惡,出在稚川子書上,曰彭神,在人身上為三尸,司察善惡:上屍日青姑,名彭踞,居人頭,使人多思多欲,眼枯發落,中屍日自姑,名彭頤,居人腸胃,使人貪酒食,起咳怒,肺熱肝焦;下屍日血姑,名彭蹺,居人足底,使人行淫縱慾,喜殺貪財,腎枯髓竭而死。每於庚申日子,乘人夢寐與身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