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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看看牆上的鐘，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我。酈主任？這麼晚了有何吩咐啊？”電話裡傳來咿咿呀呀的音樂和冷志成不冷不熱的聲音。

酈照存也板著面孔，說：“聽說冷老闆在拍抗日電影？”

“沒錯兒，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什麼問題，只是請您別太張揚了。”

“什麼意思？請明言。”

“話只能說到這一步了，冷老闆是聰明人，我想不會不明白吧？”

“這個多謝了！”

“不必客氣，我還欠冷老闆的人情呢。另外，冷老闆，黃山先生是你公司的嗎？他是左翼人物，你要注意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酈照存放下電話，心事重重地離開辦公室回家了。冷志成放下電話卻再也不能休息，這上海灘各式各樣的人，他見得多了，知道其中最難打交道的，莫過於政府的人——推開窗戶，撲面而來的風，讓他感覺到：一場大雨就要來了！

3

雲靜從青雲鎮逃出來住到黛西那裡的時候，黛西其實並不知道姑媽和表哥的真實身份，那時候，安國經常往來於日本和上海之間做生意，他倆很少見面，也說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自從姑媽被酈照存抓住服毒自殺後，黛西在上海沒有了親人，沒有了立足之地，除了和表哥一起逃到日本，再沒有第二種選擇。幾年過去，失去姑媽的痛苦和對政府的仇恨已經徹底將黛西由一個女學生變成了職業間諜。

奉命潛伏回上海前，安國和黛西已經對上海的局勢做了分析，決定從雲靜身上下手，全面開展工作，為日本人侵佔上海做輿論準備。不過，他們當時之所以看重雲靜，是因為她背後有冷志成的黑幫勢力，而現在，雲靜和冷志成分道揚鑣了，這個意外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不過，安國很快就決定見機行事，先穩住雲靜，再找機會和冷志成建立關係。在上海，只要冷志成親日，其他事情做起來就事半功倍了。

時不時去《北望長城》劇組探班，成了黛西接近雲靜的最佳方式。片場裡，黛西看到雲靜扮演的鄉下姑娘就想笑，一個嚴肅的送親人上戰場的情節，被她演繹得不倫不類：花頭巾遮不住她塗脂抹粉的臉，土布衣裳掩飾不住她妖嬈的身段，還有說話的聲音，那些激情的抗日口號在她的嘴裡變成了嬌聲浪語不要說導演和其他演員難以接受，黛西看了也覺得可笑。不過笑過之後，黛西卻從這裡找到了一個她尋找很久的突破口。

等雲靜回到休息間，黛西看著剛剛被導演從側面批評過的雲靜，煽風點火道：“朱麗丹，我覺得你演得很好！那個導演根本就不懂你的表演藝術。”

雲靜坐下來，端起咖啡，撇撇嘴說：“一個土包子，懂什麼藝術？他不喜歡唯美的表演。”

“朱麗丹，我覺得這種電影不適合你，你高貴、優雅，應該演那種專門為你量身定做的電影。”雲靜睜圓眼睛，尖聲叫道：“對呀，黛西，還是你瞭解我！我要的是藝術，不是這些土得掉渣的東西。”

雲靜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黛西設計的圈套。她倆一起出了休息室去找張連昆。

張連昆這時正和馬導演坐在攝影機旁談著雲靜。馬導演擔心雲靜這種鄉下土老財的女兒，生下來就養尊處優不知人間疾苦，然後上個什麼教會學校，認識幾個英文單詞就看似和封建家庭表面決裂，其實骨子裡還是那種貪圖安逸、假裝尊貴的淺薄，演慣了風花雪月、兒女情長，現在來演抗日戲，根本就不像劇中人物。但張連昆覺得，觀眾喜歡的是雲靜本人，只要有她出演就會有票房。“馬導演，你是電影圈內的才子，有你把握一切沒問題的。馬導，現在政府並不鼓勵民間拍攝國防電影，我們得要加快完成，趕在政府有明文禁止之前上映才好。”

馬導演還想說什麼，看到雲靜和黛西走來，禮貌地先走了。雲靜迫不及待地把黛西的想法告訴了張連昆，張連昆當即答應，下部戲就專門為朱麗丹小姐量身定做劇本，不過，為了雲靜，他已經賣出了百樂門的股份，現在資金週轉起來有問題。黛西就等著張連昆這句話，當即簽了一張支票放在張連昆面前，說：“張老闆，我跟朱麗丹是好朋友，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請您收下，就算是我的一點兒投資吧。現在當務之急是劇本，我們可以重新為朱麗丹量身定做一個劇本。一定要把朱麗丹捧成電影皇后！”

4

美華這邊的新戲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升騰那邊卻陰雲密佈。他們收到通知，暫停拍攝有關抗戰題材的電影，冷志成、黃山和孫導演正在商量怎麼應付調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