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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忙趕回來,想問個究竟。不料還沒有到門口,就見矮媳婦在門前跳著腳哭,老王夫妻在勸。原來王一和呂香閣已經走了。
幾個月無話,事情說來就來。第三天,村長忽然帶了幾個學生到王家,他們便是李宇明安排和雪妍同行的伴,其中兩個女學生是天津的,兩個男學生是東北的。“天無絕人之路。”雪妍想著,簡直有點受不了久盼的希望來到眼前。
村長說開春了,敵人可能要掃蕩,讓他們快走。雪妍臨行前給了王家一百元,老夫妻千恩萬謝,說除了嚼穀,還夠他們的棺材本了。雪妍叮囑要讓拴柱唸書。矮媳婦哭著說:“各人是各人的事,我不怪你。”雪妍眼圈紅了,他們都應該怪誰呢!
東北學生老邢知道路,果然是向西翻山到山西。當時的二戰區屬閻錫山管,那裡有招待站接待各方抗日力量,有長途汽車通往各個城鎮。大家有這個目標,精神振奮地告別了王村。路愈走愈難,愈走愈險,不只大石小石坑坑窪窪,還到處是水,投宿時都成了半截泥人幾。一個女學生腳上起了泡,紅腫了,坐在路邊哭。雪妍在旁勸慰。老邢對雪妍說:“聽說你是北平首富人家的掌上明珠,你倒不怕吃苦。”雪妍微笑不答。第二天傍晚才上到山樑。見遠處幾個山場裡一片片火光,把山都映紅了。看著看著,東北學生忽然叫道:“這是日本鬼子掃蕩啊!那邊著火的不是王村麼!”大家明白過來,也只有站著看的份兒,不知怎樣才好。一個說,快走到根據地吧,好早點參加抗日工作。雪妍想房東家的老小不知怎樣。後來知道,這次敵人突襲七個村莊,所到之處雞犬不留,老王夫婦俱已遇難。只矮媳婦帶著拴柱和村人逃到山裡,為王家留下一條根。
雪妍等緊趕慢趕走了十來天,到了一個市集,居然有幾家飯鋪,燈火暗淡,卻也令人感到溫暖。東北學生說吃點熱湯水吧。大家進屋來,一個學生見桌上擺了好幾個瓶子,拿起一聞,是醋,不由得大聲說到了山西了!大家都拿著醋瓶又看又聞。雪妍坐下來,覺得頭昏眼花,連看醋瓶的力氣也沒有了。一會兒,覺得身邊有人坐下,離她很近。她勉強轉臉看時,立刻揉揉眼睛,再仔細看,隨即撲倒在那人肩上,暈了過去。
是衛葑!衛葑來接她了。
衛葑在電臺一段時間,工作出色。但不知哪兒出了毛病,臺長對他頗存戒心。背地裡說,漢奸的女婿怎能留在如此重要的機構。不久老沈對衛葑說,晉西北開拓根據地需要做宣傳工作的人,你去吧,也可以鍛鍊自己。衛葑沒有意見,想著雪妍從山西那邊來,正可以去接她。又過了幾天,老沈說,有了新安排。現在解放區的青年很多,有些可能仍適合在國統區工作。你原是明侖大學的教員,還到明侖,可以在學校裡擴大影響。他拍拍衛葑的肩,又說,這對你再合適不過,我都為你高興!並且同意他先往二戰區接愛人,再往昆明。
衛葑和雪妍在昏黃的燈光下居然辨認出對方。老邢弄清原委,忙想辦法給他們找了一間房,讓雪妍休息。雪妍醒來,見衛葑俯身看著自己,一手撫著她的頭髮。兩人明知這不是夢,卻仍覺是在夢中,都用力握著對方的手。生怕稍一鬆開,一切便會消失。
“五叔、五嬸。”衛葑對弗之夫婦說,“我們到了一起,一切困苦都沒有那麼嚴重了。”
大公雞在院子裡引頸而啼,豬們起來走動。天已亮了。
流不盡的芒河水
葑,我是在和你說話。這是近半年來我們第一次分開,你隨莊先生送學生到鄰縣去,今天已經是第九天了,我覺得是太久了。想想以前分開的日子,真不知怎麼忍受過來。
芒河的水很清,流淌疾徐有度,你發現嗎?它愈靠近城流得愈慢。在這條河邊,我們終於有了一個家。站在家門前,可以看見這條在綠樹間流動的河水,我們沿著芒河走到龍尾村,找到了親人,又沿著芒河找到了安家的地方。
見到莊先生和玳拉,你一定會描繪我們的新居。這小小的西廂房雖然破舊,卻足以蔽風雨。別忘了我們隔窗可見一畦彩色的花。那是鄰居的小“花園”,米先生和米太太是善良有趣的人。本來莊家希望我們住到西邊去,那邊有房子。其實落鹽坡很理想,離五嬸又近。
你說我像一個持魔棒的仙女,使我們的小窩不斷地變化。告訴你,在你離家的這幾天裡,我們的家又在變。十幾個湊來的煤油箱做成我們的床、桌、凳,現在還有沙發!沒想到吧?那隻兩面缺板的木箱鋪上幹包穀葉,蓋上一塊布,我坐著實在舒服,像搖籃一樣。可惜你坐不進,勉強坐進去怕就像上了夾板了。兩隻箱拼成的桌,鋪上米太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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