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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問
戲班子裡的同伴在哪兒。
“不知道,〃高麗納做了個滿不在乎的手勢。
“你們不一起吃飯嗎?”
“沒那回事!在戲院裡碰見已經夠受了!還得一塊兒吃飯嗎?”
這一點和德國習慣大不相同,他聽了又奇怪又羨慕。
“我以為你們是個很會交際的民族呢!”
“那末,〃她回答說,〃難道我不會交際嗎?”
“交際的意思是過集團生活。我們這兒是要大家混在一起的!男的,女的,小的,
從出生到老死,都是團體的一分子。什麼事都得跟大家夥兒一起做:跟大家一起吃飯,
一起歌唱,一起思想。大家打嚏,你也跟著打嚏;要不是跟大家一塊兒,我們連一杯啤
酒都不喝的。”
“那可好玩嘍,〃她說。〃幹嗎不在一隻杯子裡喝呢?”
“你不覺得這表示友愛嗎?”
“滾它的蛋,友愛!我跟我喜歡的人才友愛,決不跟所有的人友愛呸!這還象
什麼社會,簡直是個螞蟻窠!”
“象我這樣跟你一樣思想的人,在這兒過的有趣日子,你可知道了罷?”
“那末上我們那兒去呀!”
那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問她關於巴黎和法國人的情形。她告訴了他許多事情,可
並不完全準確。除了南方人喜歡吹牛的習氣,她還本能的想教聽的人入迷。據她說,在
巴黎誰都是自由的;並且巴黎人個個聰明,所以大家都運用自由而不濫用自由;你愛怎
麼做就怎麼做,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愛信什麼就信什麼,愛什麼就愛什麼,不愛什麼就
不愛什麼:決沒有人多句話。那兒,決沒人干預旁人的信仰,刺探旁人的心事,或是管
人家的思想。那兒,搞政治的決不越出範圍來干涉文學藝術,決不把勳章,職位,金錢,
去應酬他們的朋友或顧客。那兒,決沒有什麼社團來操縱人家的聲名和成功,決沒有受
人收買的新聞記者,文人也不相輕,也不互相標榜。那兒,批評界決不壓制無名的天才,
決不一味捧成名的作家。那兒,成功不能成為不擇手段的理由,一帆風順也不一定就能
博得群眾的擁戴。人情風俗都那麼溫厚,那麼親切,那麼誠懇。人與人間沒有一點兒不
痛快。從來沒有毀謗人家的事。大家只知道互相幫助。新來的客人,不管是誰,只要真
有價值,可以十拿九穩的受到人家歡迎,擺在他面前的盡是康莊大道。這些不計利害的,
豪俠大度的法國人心中,全是純粹的愛美的情緒。他們唯一的可笑是他們的理想主義,
為了這個,他們雖然頭腦清楚,仍免不了上別的民族的當。
克利斯朵夫聽著,連嘴都合不攏來了;那真教人聽得出神呢。高麗納自己也聽得飄
飄然;至於昨天向克利斯朵夫說她過去的生活如何艱苦等等,她完全忘了,而他也一樣
的記不起。
可是高麗納並非單單要教德國人喜歡她的國家;她同樣關心的是要人家喜歡她本人。
倘使一個晚上沒有一些調情打趣的玩藝兒,她會覺得沉悶而可笑的。她免不了逗弄克利
斯朵夫,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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