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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希望人家把別的演員
的臺詞多刪掉一些,可別刪掉她的兩人談得那麼有勁,把一個下午又虛耗了一半。
她慢條斯理的穿著衣服,徵求克利斯朵夫對她裝束的意見。克利斯朵夫稱讚她漂亮,天
真的用他不三不四的法語說從來沒見過比她更〃淫亂〃的人。——她先是愕然瞪著他,然
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了什麼啊?〃他問。〃不該這麼說的嗎?”
“不錯!不錯!〃她簡直笑彎了腰。〃你說得正對。”
終於出門了。她的花花綠綠的服裝和咭咭呱呱的說話,引起了大家的注目。她看一
切都用著俏皮的法國女子的眼光,完全不想隱藏自己的感想。看到時裝店陳列的衣衫,
賣畫片的鋪子裡亂七八糟的樣品,有的是談情說愛的鏡頭,有的是滑稽或肉麻的照片,
有的是當地的妓女,有的是皇族,有穿紅衣服的皇帝,穿綠衣服的皇帝,還有穿水手裝
的皇帝,把著“日耳曼號〃的船舵向天睥睨的神氣:她簡直為之笑倒了。對著飾有瓦格納
那副生氣模樣的頭像的餐具,或是理髮店櫥窗裡的蠟人頭,她又高聲狂笑。便是在表現
忠君愛國的紀念像前面,對著穿著旅行外套,頭戴尖盔的老皇,前呼後擁的還①法國戲
院習慣,後臺員役對女演員均稱〃太太〃。有普魯士,德意志各邦的代表,和全身裸露的
戰神:她也毫無禮貌的嘻嘻哈哈。路上碰到什麼人,只要面貌,走路的架式,說話的腔
調,有什麼可笑的地方,都被她作為當場打趣的資料。被她挖苦的人看她狡猾的眼光就
明白了。她猴子般的本能會使她不假思索的,用嘴唇鼻子學他們或是縮做一團或是大張
嘴臉的怪樣子。她鼓起腮幫,摹仿隨便聽來的一句話,因為她覺得那聲音挺滑稽。他很
高興的跟著她笑,絕對不因為她放肆而發窘,他自己也不比她安分。幸而他的名譽已經
沒有什麼可損失的了;否則光是這一次的散步就能使他聲名掃地。
他們去參觀大教堂。高麗納雖然穿著高跟鞋和長袍子,還是要爬上塔頂,衣襬在踏
級上拖著,在扶梯的一隻角上給勾住了;她可不慌不忙,痛快把衣服一扯,撕破了,然
後毫無顧忌的把衣裾提得老高,繼續往上爬。她差點兒把大鐘都要敲起來。到了塔頂,
她大聲念著雨果的詩句,——克利斯朵夫一個字都不懂,——又唱著一支通俗的法國歌。
隨後,他學著伊斯蘭教祭司的模樣高叫了幾聲。——天快黑了。他們回到教堂裡,濃厚
的黑影正沿著高大的牆壁上升,正面的花玻璃象神幻的瞳子一般閃閃發光。克利斯朵夫
瞥見那天陪他看《哈姆萊特》的少女跪在側面的一個小祭堂裡。她一心一意的在那兒禱
告,沒看見他;但她痛苦而緊張的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很想和她說幾句話,至少跟她
打個招呼;但他被高麗納拉著望前直奔。
他們不久就分手了。她得準備上臺;根據德國的習慣,戲院是很早開場的。但他才
回家,就有人打鈴,送來一張高麗納的便條:
“好運氣!奚撒貝病了!停演一天!萬歲啊萬歲!朋友!你來罷!咱們一起吃
晚飯!——別忘了多帶些樂器來!
高麗納”
他一時看不懂。等到弄明白了,他和高麗納一樣快活,馬上到旅館去了。他擔心吃
飯的時候要碰到整個戲班子的人,不料一個都沒看見。甚至高麗納也失蹤了。最後他聽
見屋子儘裡頭有她很響很高興的聲音;他跟著去找,終於在廚房裡找到了。她忽發奇想
的要做一盤別出心裁的菜,放著大注香料,使滿街滿巷都聞到的南方菜。她和旅館裡的
胖子老闆娘混得好極了,兩人咭咭呱呱說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話,又有德語,又有法語,
又有野人話,簡直不知道是什麼話。她們互相嘗著她們的出品,哈哈大笑。克利斯朵夫
的出現使她們鬧鬨得更厲害了。她們不許他進去,偏偏要進去,也嚐到了那盤名菜,扯
了個鬼臉:於是她說他是個德國蠻子,真犯不上為他費心。
他們一起回到小客廳,飯桌已經擺好:只有他和高麗納兩個人的刀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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