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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的結果,認為無論如何,還是克利斯朵夫逃走對他們有利:因為這樣一來,
他等於把罪名坐實了;而他既不能在這兒替自己申辯,他們就很容易把案子的重心推在
他身上。這個意見,眾人都表示同意。他們彼此心裡都很明白。——一朝大家打定了主
意,便巴不得克利斯朵夫已經走了。他們並不因為先前對克利斯朵夫說過許多難堪的話
而覺得不好意思,倒反走攏來好似對他的命運非常關切。
“先生,一刻都不能耽誤了,〃洛金的父親說。〃他們馬上會來的。半個鐘點趕到營
裡,再加半個鐘點就能趕回現在只有快快溜了。”
克利斯朵夫站起身子。他也考慮過了。他知道倘使留著,自己一定是完的。可是走
嗎,不見一面母親就走嗎?不,那又不行。他就說先回去一次,等半夜裡再走,還
來得及越過邊境。但他們都大聲叫起來。剛才大家攔著他不許逃;此刻卻因為他不逃而
表示反對了。回到城裡毫無問題是自投羅網:他還沒有到家,那邊先就知道了;他會在
家裡被捕的。——他可執意要回去。洛金懂得他的意思,便說:“你要看你的媽媽是不
是?我代你去好了。”
“什麼時候去?”
“今天夜裡。”
“你準去嗎?”
“準去。”
她拿著頭巾包起來:“你寫個字條給我帶去跟我來,我給你墨水。”
她把他拉到裡邊一間屋裡。到了門口,她又掉過身來招呼她的男朋友:“你先去收
拾一下,等會由你帶他上路。你得看他過了邊境才能回來。”
“好罷,好罷,〃他說。
他比誰都急於希望克利斯朵夫快點到法國,最好是更遠一點,倘使可能的話。
洛金和克利斯朵夫進到隔壁房裡。克利斯朵夫還遲疑不決。他想到從此不能再擁抱
母親,痛苦得心都碎了。什麼時候再能見到她呢?她已經那麼老,那麼衰弱,那麼孤獨!
這一下新的打擊會把她斷送了的。他不在這裡了,她怎麼辦呢?可是倘使他不走,
判了罪,坐上幾年的牢,她又怎麼辦呢?那她不是更無倚無靠,沒法過日子了嗎?現在
這樣一走,不管走得多遠,他至少是自由的,還能幫助她,她也能上他那兒去。——他
沒有時間把思想整理出一個頭緒來。洛金握著他的手,立在旁邊瞧著他:他們的臉差不
多碰到了;她把手臂繞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嘴:
“快點兒!快點兒!〃她指著桌子輕輕的說。
他便不再考慮,坐了下來。她在賬簿上撕下一頁划著紅線的有格的紙。他寫道:
“親愛的媽媽:對不起!我要使您感到很大的痛苦。當時我是豈不得已。我並沒幹
什麼不正當的事,可是現在不得不逃了,不得不離鄉別土了。送這張字條給你的人會把
情形告訴您的。我本想跟您告別,可是大家不許,說我沒有到家就會被捕。我痛苦已極,
什麼意志都沒有了。我將越過邊境,但沒有接到您回信之前,我在靠近邊境的地方等著;
這次送信的人會把你的覆信帶給我的。請您告訴我該怎麼辦。不論您說什麼,我一定依
您。要不要我回來?那就叫我回來好了!我一想到把您孤零零的丟下,真是受不了。您
怎麼過日子呢?原諒我罷!原諒我罷!我愛您,親吻您!”
“先生,快點兒罷;要不然就來不及了,〃洛金的朋友把門推開了一半,說。
克利斯朵夫匆匆簽了名,把信交給了洛金:“你親自送去嗎?”
“是的,我親自去。〃她已經準備出發了。
“明天,〃她又說,〃我帶回信給你;你在萊登地方等我,——(德國境外的第一站)
——在車站的月臺上相見。”(好奇的女孩子在他寫的時候把信看過了。)
“你得把情形統統告訴我,她聽了這個壞訊息怎麼樣,說些什麼,你都不瞞我罷?
〃克利斯朵夫用著懇求的口吻說。
“行,我都告訴你就是了。”
他們不能再自由說話了,洛金的朋友在門口望著他們。
“並且,克利斯朵夫先生,〃洛金說,〃我會常常去看她,把她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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