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部分(第3/4 頁)
當的笑著問:
“你大概不是巴黎人罷?”
對於這個意想不到的問句,那青年雖然侷促不堪,也不由得笑了笑,回答說他的確
不是巴黎人。他那種很輕的,象蒙著一層什麼的聲音,好比一具脆弱的樂器。
“怪不得,〃克利斯朵夫說。
他看見對方聽著這句奇怪的話有些惶惑,便補充道:“我這話沒有埋怨的意思。”
可是那青年更窘了。
他們又靜默了一會。那年輕人竭力想開口:嘴唇顫動著,一望而知他有句話就在嘴
邊,只是沒有決心說出來。克利斯朵夫好奇的打量著這張變化很多的臉,透明的面板底
下顯然有點顫抖的小動作。他似乎跟這個客廳裡的人物是兩個種族的:他們都是寬大的
臉,笨重的身體,好象只是從脖子往下延長的一段肉;而他卻是靈魂浮在表面上,每一
小塊的肉裡都有靈氣。
他始終沒法開口。克利斯朵夫比較單純,便接著說:“你在這兒,混在這些傢伙中
間幹什麼?”
他粗聲大片的嚷著,那種不知顧忌的態度便是人家討厭他的地方。那青年窘迫之下,
不禁向四下裡望了望,看有沒有人聽見。這舉動使克利斯朵夫大為不快。隨後那年輕人
不回答他的問話,又笨拙又可愛的笑了笑,反問道:“那末你呢?”
克利斯朵夫大聲的笑了,笑聲照例有點兒粗野。
“對啊,我又來幹嗎?〃他高高興興的回答。
那青年突然打定了主意,喉嚨梗塞著說:“我多喜歡你的音樂!”
隨後他又停住了,拚命想克服自己的羞怯,可是沒用。他臉紅了,自己也覺得,以
至越來越紅,直紅到耳邊。克利斯朵夫微笑著望著他,恨不得把他擁抱一下。青年抬起
眼來說:“真的,在這兒我不能,不能談這些問題”
克利斯朵夫抿著闊大的嘴暗暗笑著,抓著他的手。他覺得這陌生人瘦削的手在自己
的手掌中微微發抖,便不由自主的很熱烈的握著。那青年也發覺自己的手被克利斯朵夫
結實的手親熱的緊緊握著。他們聽不見客廳裡的聲音了,只有他們兩個人了,覺得心心
相印,碰到了一個真正的朋友。
但這不過是一剎那,羅孫太太忽然過來用扇子輕輕觸著克利斯朵夫的手臂,說:
“哦,你們已經認識了,用不著我再來介紹了。這個大孩子今晚是專誠為您來的。”
他們倆聽了這話,都不好意思的退後一些。
“他是誰呢?”克利斯朵夫問羅孫太太。
“怎麼!您不認識他嗎?他是個筆下很好的青年詩人,非常的崇拜您。他也是個音
樂家,琴彈得挺好。在他面前不能討論您的作品:他愛上了您。有一天,他為了您差點
兒跟呂西安?雷維—葛吵起來。”
“啊!好孩子!〃克利斯朵夫說。
“是的,我知道,您對呂西安不大公平。可是他也很喜歡您呢。”
“啊!別跟我說這個話!他要是喜歡我,就表示我沒出息了。”
“我敢向您保證”
“不!不!我永遠不要他喜歡我。”
“您那個情人跟您完全一樣。你們倆都一樣的瘋癲。那天呂西安正在跟我們解釋您
的一件作品。那羞怯的孩子突然站起來,氣得全身發抖,不許呂西安談論您。您瞧他多
霸道!幸虧我在場,我馬上哈哈大笑,呂西安也跟著笑了;結果他道了歉。”
“可憐的孩子!〃克利斯朵夫聽得大為感動。
接著羅孫太太和他談著別的事,但他充耳不聞,只自言自語的說:
“他到哪兒去了?”
他開始找他。可是那陌生朋友已經不見了。克利斯朵夫又去找著羅孫太太,問:
“請您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
“誰啊?”
“您剛才跟我提到的那個。”
“您那個青年詩人嗎?他叫做奧裡維?耶南。”
這個姓氏的回聲,在克利斯朵夫耳中象一闋熟悉的音樂一般。一個少女的倩影在他
眼睛深處閃過。可是新的形象,新朋友的形象立刻把那個倩影抹掉了。
在歸途中,克利斯朵夫在擁擠的巴黎街上走著,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