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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殘暴的事。對於一個沒有成見的人,
看到動物的痛苦比人類的痛苦更難忍受。因為人的受苦至少被認為不應該的,而使人受
苦的也被認為罪人。但每天都有成千累萬的動物受到不必要的屠殺,大家心上沒有一點
兒疙瘩。誰要提到這一點,就會給人笑話。——然而這的確是不可赦免的罪惡。只要犯
了這一樁罪,人類無論受什麼痛苦都是活該的了。這是他欠下的血債。如果真有一個上
帝而竟容忍這種罪惡,那就是上帝欠的血債。倘若上帝是慈悲的,那末最卑微的生靈就
應該得救。倘若上帝只對強者發慈悲,而對於弱者,對於給人類作犧牲的下等的生物沒
有正義,那末壓根兒就沒有什麼慈悲,什麼正義
可憐人類的屠殺在宇宙的大屠殺中還不算一回事呢。禽獸也在互相吞噬。和平的植
物,無聲無息的樹木,在它們之間也等於兇暴的野獸。所謂森林的恬靜,只是文人學士
的好聽的詞藻而已,因為他們只認識書木中的宇宙克利斯朵夫屋子旁邊的森林中就
有著可怕的鬥爭。殺人犯似的櫸樹撲在美麗的松樹身上,憑著象古希臘柱頭那樣苗條的
腰肢,使它們窒息。同時它們也撲在橡樹身上,把它們拗得折臂斷腿。巨人式的百臂的
櫸樹,一株抵得上十株的樹,把周圍的一切都毀滅了。沒有敵人的時候,它們便同類相
殘,彼此扭做一團,好象洪荒時代的巨獸。斜坡下面的樹林裡還有皂角樹在林邊望裡頭
鑽進來,攻擊小松樹,壓著敵人的根株,用樹膠把它們毒死。那是拚個你死我活的鬥爭,
得勝的把敵人的地盤和殘骸一起併吞了。大妖魔沒收拾完的,還有小妖魔來收拾。長在
根上的菌竭力吮吸病弱的樹,慢慢的消耗它的元氣。黑蟻侵蝕那些已經在腐爛的林木。
幾千百萬看不見的蟲豸把一切蛀蝕,穿洞,把生命化為塵土而這些戰鬥都是在靜默
中搬演的!自然界的和豈不過是一個悲壯的面具,面具底下還不是生命的痛苦與慘
酷的本相嗎?
克利斯朵夫筆直的往下沉了。但他不是一個束手待斃,讓自己淹死的人。他心裡想
死,事實上卻是竭盡所能的求生存。莫扎特說過,“有一等人是始終要奮鬥的,除非到
了實在沒辦法的時候。”克利斯朵夫便是這樣的人。他覺得自己快消滅了,所以一邊往
下掉一邊舞動手臂,東抓抓,西找找,想找一個依傍,讓自己吊著。他以為找到了。他
才想起奧裡維的孩子,立刻把所有的求生的意志寄託在他身上,拚命把他抓住了。對啦,
他應當找這個孩子,要人家給他,讓他教養,讓他愛,代替父親的地位,——他要使奧
裡維在兒子身上再生。既然他因為痛苦而變得自私了,怎麼不早想到這一點呢?於是他
寫信給撫養孩子的賽西爾,很焦心的等著迴音。他全副精神想著這個念頭,教自己鎮靜:
——啊,還有個希望呢。而且他很有把握,因為知道賽西爾的心是極好的。
回信來了。賽西爾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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