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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回去,俏皮的說了句:
“咱們現在都是鰥夫了!”
朗依哀先生笑了。他們道了再會,各自走上回家的路。兩人都很難過。但那是一種
又悲傷又甜美的感覺。克利斯朵夫自個兒在臥室裡想道:“現在我生命中最高尚的一部
分得到了幸福了。”
奧裡維的屋子裡一切都保持原狀。兩位朋友約定:在奧裡維沒回來搬家之前,他的
傢俱和紀念物照舊存在克利斯朵夫那邊。所以他還是在眼前。克利斯朵夫瞧著安多納德
的照相,拿來放在自己桌上,對它說道:
“朋友,你快活嗎?”
他常常——稍為太密了些——寫信給奧裡維。回信很少,內容也是心不在焉的,朋
友在精神上漸漸跟他疏遠了。他很失望,但硬要自己相信這是應當如此的;他並不為他
們友誼的前途操心。
孤獨並不使他難受。以他的口味而論,他覺得還不夠孤獨呢。《大日報》的撐腰已
經使他感到厭惡。阿賽納?伽瑪希有個脾氣,以為由他費了心血吹捧出來的名流應當歸
他所有,而他們的光榮理當和他的光榮打成一片,好似路易十四在寶座周圍擺著莫里哀、
勒?勃侖和呂裡一樣。克利斯朵夫覺得在藝術上便是德皇也不見得比他《大日報》的老
板更可厭。因為這個新聞記者對藝術既不比皇帝更懂,成見倒不比他少;只要是他不喜
歡的,他絕對不容許存在,說是惡劣的,危險的;他為了公眾的福利要把它們消滅。最
醜惡而最可怕的,莫過於這般畸形發展的,不學無術的市儈,自以為用了金錢和報紙,
不但能控制政治,還能控制思想:凡是聽他們指揮的人,就賞賜一個窠,一條鏈子,一
些肉餅;拒絕他們的,他們就放出成千成百的走狗去咬!——克利斯朵夫可不是受人呵
斥的傢伙。他認為一頭蠢驢膽敢告訴他在音樂方面什麼是應該作的,什麼是不應該作的,
未免太不成話;他言語之間表示藝術需要比政治更多的準備。他直截了當的拒絕把一部
無聊的指令碼譜成音樂,不管那作者是報館高階職員之一而為老闆特別介紹的。這一件事
就使他和伽瑪希的交情開始冷淡了。
但克利斯朵夫反而因之高興。他才從默默無聞的生活中露出頭來,已經急於要回到
默默無聲的生活中去了。他覺得“這種聲勢赫赫的名片,會使自己在人群中迷失”。關
切他的人太多了。他玩味著歌德的話:
“一個作家憑著一部有價值的作品引起了大眾的注意,大眾就設法不讓他產生第二
部有價值的作品一個深自韜晦的有才氣的人,也會不由自主的捲入紛紜擾攘的社會,
因為每個人都認為可以從作家身上沾點兒光。”
於是他關上大門,守在家裡,只接近幾個老朋友。他又去探望近來比較疏遠了的亞
諾夫婦。亞諾太太白天一部分的時間總是孤獨的,很有餘暇想到別人的悲傷。她想到克
利斯朵夫在奧裡維走後所感到的空虛,便壓著膽怯的心情請他吃晚飯。她很願意不時來
照顧一下他的家務,可是她沒有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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