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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半歲前,啾啾一度已經蹦出“媽”、“媽媽”的音了,按理說現在她應該先會喊“媽媽”才是。但是,很奇怪,直到滿週歲前不久,她才重新會喊“媽媽”,而且不太穩定,時常管媽媽也叫“爸爸”。有時候,她喊媽媽為“爸爸”,喊我為“媽媽”,誰知道呢,也許她在逗我們玩吧。
滿週歲後,除了“爸爸”“媽媽”“寶貝”外,啾啾會說一些常見事物的名稱了,例如“燈”“月亮”“鴿子”“蛋”“襪襪”,發音很清晰。更多的事物,她看見了也試圖說出名稱,但發音不清晰,使我們頗費猜測。不經意間,她會突然冒出一個準確的詞。有一回,臨出門,她突然說:“走呀!”回答問話,表示肯定時說“對”,全然是京腔,紅說她字正腔圓。
當時我們在海德堡,有時候,她會說出一串快節奏的話,估計是在說德語吧。她的話語中經常蹦出一個詞:digung。什麼意思?我終於找到了答案:Entchudigung(請原諒)。這幾乎是德國人的口頭語,她聽多了,就脫口而出了。著急時,她會叫喊:Nein(不)!她還經常說hotega,我始終不明其意。
一天晚上,給她看相片,是她與房東的兒子Fred的合影。分別指著兩人問她是誰,她清清楚楚地說出了“啾啾”和“Fred”。不一會兒,又指著相片上的她問是誰,她答:“是我。”我們不相信,再問一遍,她答:“我啊。”就我們聽到的而言,這是她第一次明確使用第一人稱代詞。
她愛說話,但我們聽不懂的居多。相反,我們說的話,她基本上都能聽懂。
地鐵上,紅抱著她坐在我的對面。我悄悄對紅說:“我旁邊的小夥子正在寫詩呢。”話音剛落,她立刻扭過臉去看這小夥子。
帶她在院子裡,給她講每樣事物的名稱,很快她都記住了。到了後來,不等我問完,她就表情誇張地叫喊一聲,用手一指,彷彿要預先制止我的弱智的提問。紅犯愁地對我說:“我感到了自己的貧乏,帶她在院子裡玩,發現我沒有什麼可以教她的了。”
第一卷 人之初 親情是相認(2)
孩子離開母腹,來到世上,立刻置身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了。在這個環境裡,有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如同對其他一切人一樣,孩子一開始對他們也是陌生的。同樣,這個女人和這個男人也是在孩子出生時才初次看見孩子,在此之前,無論怎麼想象,他們對這個孩子都不能形成一個清楚的表象。父母和孩子之間當然有著血緣的聯絡,但是,孩子出生的那個時刻,卻非常像是一種陌生人相遇的情境。
然後,在朝夕相處之中,父母和孩子之間開始了一個相認的過程。這個過程對於父母也是存在的,生活中突然闖進了一個新生命,自己突然成了這個新生命的父母,需要相當時間才能擺脫做夢似的恍惚感和不真實感。不過,孩子似乎是更主動的一方,她用她對你的接受、依賴和信任引領著這個相認的過程。有一天,你忽然發現,當她喊你爸爸媽媽時,你是如此理所當然地應答,你做父母的感覺無比踏實,彷彿天老地荒就已經是她的父母了。
嬰兒和父母相認的第一步是凝視。
心理學家告訴我們,在世間萬物中,新生兒最喜歡看的是人臉。當然,首先是父母的臉,因為父母的臉不但是她最經常看見的,而且在她面前是最有表情的。孩子被人臉吸引,主要是被臉上的表情吸引。啾啾出生十來天時,我就發現她非常注意看人臉了。我把她抱在懷裡,對她絮叨,她會盯著我的臉看。如果豎抱,她還會仰起小脖子,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彷彿是為了看得清楚一些。不過,盯看的時間還比較短,就幾秒鐘吧。
第二個月,盯看的時間長了,看得更專注了,真正是在凝視。我抱著她,或者她躺著,我俯身看她,她便久久地凝視我,彷彿在端詳,在辨認。當然,我也凝視她,我們的眼神相接,相看兩不厭。和嬰兒互相凝視的感覺是奇特而令人入迷的,心中充滿了寧靜的喜悅和莫名的感動。
和大人相處,是不可能有這種體驗的。大人和大人之間似乎不宜長久地對視。大人的世界太複雜了,眼神的表達和解讀包含了太多社會性的含義。如果要表達欣賞、感激、友善、默契等等,會心的一瞥足矣。一個大人被另一個大人長時間地盯視,心裡會起反感或恐慌,因為那多半是質疑、審訊、挑釁的表示。兩個大人互相長時間地盯視,則多半是一種仇恨的較量。大人之間需要有距離感,長久的盯視破壞距離感,成了非禮和冒犯,所以不適於表達正面的情感。唯一的例外是熱戀中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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