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第3/4 頁)
在會上給大家好好檢查檢查。”
“別……別這樣,大哥,是……是我不對,行嗎?……”
正說著,忽地,有人一聲大喝:“誰?站住!”
藏在草堆裡的人全都一陣哆嗦,他也嚇得心一下緊縮起來,好像冰涼的蛇爬上背脊似的。
好在沒有發現他們,民兵們不知發現了誰,蹬蹬蹬的腳步聲很快就很遠了。
好一會,外面沒有了動靜。
草堆裡的人便問他。問話的是個瘦高個,裡面太黑,看不清這人的臉,聽聲音有些啞,一副鴨公嗓:“兄弟,你也是躲抓盲流黑人的嗎?”
“不是,我就住在城裡。”
“幹嗎躲這兒來呢?”
“他們要抓我下鄉,可我有個弟弟,年紀還小。”
“你爸媽呢?”
“死了。”
好一會沒有吱聲,靜默裡含有憂鬱、悲苦和堅忍。
“你們是——”他問。
鴨公嗓說:“家裡遭了災,就跑這兒來了。”
“找到工作了嗎?”
“沒戶口,上哪兒找?”
他知道,他們這才是盲流、黑人,大白天在車站、碼頭轉,晚上就宿在這兒。先前,他最討厭這些人,這會不知為什麼,卻全然沒有了厭惡。
一陣窸窸窣窣,鴨公嗓抓了一把東西塞進他的手裡。他用手捏了捏,知道全是一些分票角票的零散票子,忙說:“我不要。”
“拿著,就這麼多,別嫌少。”
“你們也……不容易。”
“沒什麼,都是討生活嘛,誰叫我們來到這世上呢!”
“這就謝……謝你們了……”倦意又襲上來,眼皮很沉,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迷迷朦朦中他忽然看見好些人在追他,有派出所的民警,有街道居委會的幹部,他撒腿便跑。忽聽見背後“空隆”一聲,他覺得頭上捱了一棒,眼前頓時漆黑,心想這下子可真完了!睜眼一看,眼前真的站著幾個武高武大的民兵,一個個板著鐵青的臉,他驚嚇得手足無措,只覺一股冷氣從腳上直往上衝。
那幾個盲流黑人卻早已逃了,只有他睡得太死,讓人家抓了個正著。一個大個子民兵立眉惱眼地一把拎起他:“老實點,跟我們走!”
四
他是讓兩個武高武大的民兵押著送回來的。自然,他沒少挨居委會那位女幹部的訓斥。女幹部兩眼盯著他,樣子很嚴肅:“躲,你能躲到哪兒?孫悟空的本事比你大吧,可也沒能逃出如來佛的手板心呀!”
“我只是不明白,這麼一個偌大的城市,怎麼就容不下我們兄弟倆呢?”他小聲嘟囔道。
女幹部的兩道秀眉就皺緊了,衝他大聲嚷道:“哎呀,你這人怎麼這麼說不通呢?我們說了多少次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這是毛主席領導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
“可我現在這麼副樣子,也不能算是資產階級呀!”他小聲爭辯道。
“可你是資產階級的子女,是反動階級的子女,就得無條件地服從!”她整個臉就垮了下來,枯澀的聲音有些刺激人的耳膜。
他沒敢再說,鼓著眼睛嘴巴張得老大。
女幹部是什麼時候走的?不知道。他就這麼蹲在家裡兩手抱著頭一個人發呆。
他感到一種無奈,感到一種孤獨無援的痛苦。弟弟放學回來後,他像往常一樣給弟弟做好飯菜,輔導弟弟做好作業,然後安排弟弟睡下。他沒有告訴弟弟自己要下到農村去,他害怕看到弟弟傷痛欲絕的樣子,害怕聽到弟弟那撕心裂肺般的痛哭。
都市的夜,直到深夜才變得安靜了。
可他睡不著,一個人想想這個,又想想那個,只覺得心裡焦渴。抬起頭來看了看,窗外黑黑的,街上有巡夜的民兵走動的聲音。這種聲音,在他聽來有一種神秘且難以言喻的恐懼。他又把頭放回到枕上,拼命地閉上眼睛,一種難耐的孤寂感又一次漲潮似地漫過他的胸口。他忽然覺得茫茫天地間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人,孤寂和淒涼的體驗使他滿心裡頓生悲哀,眼淚便有如噴泉一樣忍勒不了,不住地傾瀉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弟弟小虎竟然爬到他這一頭來睡下,用手摸著他的臉問:“哥,你怎麼哭了?”
“沒,沒哭。”他說。
“哥,你哭了,是想媽媽了嗎?”
“嗯,想媽媽。”
“我也好想媽媽。”小虎說:“你記得嗎?你上中學在學校食堂吃飯,我在別人家裡搭餐,那年月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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