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寶劍(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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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迢迢睜開眼,看見歪在她身旁的蕭偃,少年雙目緊閉,長眉糾在一處,瞧著不像被迷昏的,倒似在小憩。
身側的門扉大開,陰風怒號,雨珠直往裡灌,打溼一片地氈。
她站起身,朝門關走去,入目即是攤在迴廊上、後腦血漬斑斑的何慶,偏院門庭冷落,幾叢蕭條的草木間,依稀橫著三五壯漢,大抵是家丁一流。
宋迢迢面色微白,腦海緩緩浮現出幾刻鐘前的情形。
她並沒有喝那盞茶。
茶盞溫熱,正是呵氣成冰的時節,若非剛剛斟上來的茶水,怎會有這樣的餘溫。
杜氏信過一陣佛,常攜著她來大明寺送香,近些年雖不如從前熱絡,念著寺中的素齋做得極妙,也偶爾來此同人議事。
故爾旁人或許不知,宋迢迢卻是很清楚的。
淮地溼冷,屯不住乾柴,炭火又價貴,僧人們習慣清苦度日,入了冬連熱水都只捨得燒兩道,哪裡能時時備著熱茶?
這熱茶陡然顯得頗為可疑,她將瓷杯放在鼻下,仔仔細細嗅了一道,無甚異味。
可待茶香一漫上來,合著四遭的檀香,宋迢迢莫名更覺燥熱,連帶著腰膝亦痠軟起來。
杜氏憐愛自己的獨女,卻不曾將她養作懵懂脆弱的嬌花,宋迢迢年過豆蔻,便開始隨杜氏領略生意場上的陰私手段。
宋迢迢立時轉過彎來。
這香恐怕有古怪。
她暗道不好,掀開手畔的香爐蓋子,挽袖伸臂,將香灰潑出窗牗。
香息一淡,宋迢迢意識清明幾分,因行動匆促,杯盞落地,驚動了屋外守株待兔的幾人。
迴廊處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宋迢迢快步上前,將門閂固牢,開始思量是否要翻窗逃脫。
她尚未捱到支摘窗的桕子,迷/香的藥效甫一發作,她雙目朦朧,漸漸癱倒在地。
效用卑鄙的香料,暗藏玄機的熱茶,兼之眼下這位不省人事、動機不明的昔日仇家。
宋迢迢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心生凜意,欲尋來兄姊將人扣下,裙裾迤地,不經意拂落門檻上橫懸的長劍,帶起一陣錚錚劍鳴。
哪裡來的劍?
宋迢迢凝眸,俯身探向長劍,寒光畢現的劍身上有血痕隱約。
少女素手微頓,耳廓被溼軟的布料摩挲而過,另有玉琢般長指將劍器奪去。
劍花翻飛間,宋迢迢感到脖頸掠過寒意,頸邊一縷墨髮飄忽墜地。
她掀起眼簾,盈盈水眸眄向身側少年,面色複雜。
蕭偃執劍,垂目回望宋迢迢。
少女皮相卓絕,有一種近乎出塵的美。
罥煙眉,琉璃眼,絳唇雪膚為她增添豔色,卻時常被她恬淡的神情糅合,顯得乾淨、剔透。
像月光,像霜雪,像所有他想要摧殘、濡染的事物。
蕭偃眸色晦暗,以一種戲謔的心態靜候,靜候她厭憎的蹙眉、歇斯底里的斥罵。
“燕娘,這是你的劍?”宋迢迢終於啟唇,柔絮的嗓音帶了些遲疑,但遠遠稱不上咄咄逼人。
蕭偃一滯,便見眼前人徑直拾起劍鞘,套住了鋒利的長刃。
“罷了,先不論此事,總歸多謝燕娘助我。我們速速遠離這是非之地……”
宋迢迢嘟噥著,掌指攏住他的衣角,這才發覺少年衣裳溼透,她一驚,連忙要他褪下外衫,繫上軟緞披風。
雨勢漸歇,蕭偃亦步亦趨地綴在少女身後,一低頭便瞧見她頭頂柔軟的髮旋。
披風上有輕盈的花香,與潮溼沉重的雨幕區別開。
他瀕臨皸裂的惡念,就這樣輕飄飄被花香掠走,陷進一片繡滿番蓮枝的衣襬。
蕭偃覺著他大抵是失算了,小娘子雖笨,也是留了三分心眼在身上的。
不過。
他移目看向廊外,石鑄螭首因散水發出嗡鳴,蕩起層層薄霧。
即便她誤服換情丹,恐怕也舉不起他的純鈞劍。
她的心太軟。
宋迢迢並不知身後人的盤算,她有她自己的難處——究竟要不要同兄姊提及此事?
思來想去,她決意作罷 。
不論旁的,單說何慶腦後那記豁口,便很值得她撇開干係了。
揚州府的刺史這幾年疏於理事,長史何皋作為州府上佐,領導諸曹參軍,通判各司事務,已然有比肩半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