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鬼面具(第1/2 頁)
《明月應憐我》最快更新 [aishu55.cc]
此去廬州,大約有四百餘里。
宋府闊綽,奴僕眾多,車馬行囊浩浩湯湯挨擠在官道上,車簷四角的金鐸被撞響,發出陣陣清脆嗡鳴。
又是一陣鈴音,領頭的河曲馬悠然踏步,擦過沿路紅梅花枝,停在了一座梅林環繞的驛亭前。
杜菱歌被顛簸的車廂震醒,懵然睜開雙眼,一手穩住猶在酣睡的宋迢迢,一手挑開簾子去瞧窗外的風光。
唯見得千里山嶂,銀裝遍地,金光鍍照山尖的積雪,空濛似畫中水墨。
杜菱歌悶得緋紅的面頰被冷氣激得發緊,她不禁嘆道:“月娘,雪停了,今日好晴光!”
宋迢迢扒著她的肩頭探出軒窗,迎面就聞到幽冷梅香,而後看見了攀著梅樹作嘔的蕭偃。
她意識立時清明大半,扶軾下馬,揣著一袋紫蘇梅來到蕭偃身旁。
少年面色慘白,睫羽輕顫立在亭臺之畔,像一尊脆弱的觀音玉像。
宋迢迢蹙眉,踮腳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略鬆口氣,道:“早知你眩疾這樣厲害,便不該讓你隨行了。”
蕭偃闔目扶額,瞧著不大想說話,半晌才道:“想是我久未遠行,一時消受不住,小事爾。”
話落,亭外飄來熬煮羊肉的鮮香,宋迢迢轉頭張望,便見梅林下搭有一方小灶,灶上鐵鑊漫出氤氳白霧,杜闕正挽袖烹調鑊中羹湯。
杜闕撒下小撮椒粉,略略攪動一遭,便要執起小盅分羹,他抬眸,恰對上遠處宋迢迢的灼灼眸光,一時發笑:“月娘且來,阿兄將第一盅留與你。”
宋迢迢應諾,雖知曉蕭偃興致寥寥,仍是徵詢了他的意見,對方果然推辭。
她想了想,解下腰間承露囊遞給他,道:“裡頭有些乳酪櫻桃、梅乾,特地攢給你的,好賴吃些墊一墊。”
說罷,她忙不迭提裙朝杜闕步去。
有風忽起,揚起梅枝,殷紅的花瓣打著旋落入少女髮間,身旁清雋郎君笑意盈盈,任由少女專心致志啜飲羊肉羹,兀自抬手拂去她髮梢落花。
風愈大,有更多的花瓣簌簌而下,這般來是如何也拂不盡了,二人落了滿身梅瓣,側首相視一笑。
紅梅白雪,才子佳人,何其的登對相宜。
蕭偃倚著美人靠,遙遙觀望這一幕,良久,他神色自若的別開了目光。
風中的紅梅交纏著不知名的齏粉飄遠。
凝神細看,卻發現所謂齏粉——原是少年捻碎的櫻桃酪。
宋迢迢食了半碗羹,還欲再續,便遇上探路歸來的杜菱歌。
她忙湊上去,端著新舀的肉羹,預備同人搭話。
著紅衣的小娘子高坐馬背,腰頸筆直,眉目浸染霜雪。聽見宋迢迢問話,她方才輕輕瞬目,將霜雪抖落,現出明豔的全貌。
長鞭一擲,杜菱歌利落下馬,接過小盅一飲而盡。
宋迢迢一愣,嗔道:“將將盛上來的,正是燙口呢阿姊!”
杜菱歌不以為然,她常年走南闖北,一身的力氣和膽色,什麼苦也吃得,不過幾口熱湯罷了。
然而到底顧忌自己么妹的一片苦心,她連聲示弱,見宋迢迢面色松泛些,方才笑道:“前方的官道無甚路障,只積雪稍厚一些,眼下日頭好,想來過會子便不礙事了。”
“只是。”她沉吟片刻,又道:“我觀天色,雲層厚如棉絮,恐怕入了夜還有大雪。”
說著,杜菱歌伸手點了點輿圖,“三里之外有一座小城,名曰宜邑,是江寧城的附郭,物產豐饒,倒是個歇腳的好去處。”
宋迢迢頷首,道:“今夜恰好是上元,舟車勞頓數日,不若安置一晚,過個佳節。”
“我這就去同阿孃稟話。”
宋迢迢挑簾踏上輜車時,杜氏正對著小窗繡耳衣,她湊近些,瞧見母親手裡針線翻飛,針下繡圖栩栩如生,赫然是一匹揚蹄的小馬。
宋迢迢就是馬屬相的。
她笑彎了眼,偎在杜氏身邊賣乖,“阿孃又給我做暖耳呢,年年都做,箱篋裡面恐要放不下了,莫非要留下來傳家?”
杜氏哼笑一聲:“我單會這一個花樣子,又只有你一個女兒,不給你給哪個?”
“那自是非我不可,倘若別人也得了,我必會醋海翻波、怒髮衝冠的!”宋迢迢作勢橫眉扮狠。
杜氏悶悶發笑,將收好結的耳衣揣到她懷裡,道:“是有什麼算盤呢?特來我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