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賀氏(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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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偃略微動作,撥開劍鞘,露出劍格底部的小字,正是雲紋纂刻的一個“賀”。
“按出身來算,奴的本家不過是賀氏旁支,算不得什麼。因著大族一體,縱是庶出的小門戶,也世代受宗族庇護,族中子嗣不拘男女,俱要提劍赴沙場,奴僥倖得賀少主垂青,學了幾招馳霜劍式,立過戰功。
少主待奴恩重,素有高義,是接任家主的不二人選,然因朝堂動亂,宗族內鬥頻生,少主遭族叔設計身死,獨餘一把純鈞劍。”
“奴此番南下,是為報少主知遇之恩,以純鈞作憑聯絡部舊,前往劍南借軍,替吾主平冤。”
話音將落,大雨戛然而止,金暉透過殘雲,借水氣折射波光,一點暈芒流連於宋迢迢束髮的釵環,釵頭的嵌珠蝶隨著她的垂首振翅。
少女怔怔的望著那枚纂字,良久無言。
今上的出身並不光彩,非嫡非長,扯著勤王的旗幟入主金鑾,朝中不平者多矣。
賀氏作為前朝賀皇后的母族,歷代任河西節度使,藩鎮一方,捍守疆野,向來以忠勇著稱,而今受姻親所累,遭聖人猜忌,屢屢被打壓。
如今族內黨派割據,一脈出降新君,一脈忠於舊主,很不太平。
故爾短短一載春秋,家主更迭數代,邊關也乘勢動盪起來。
宋迢迢久居江南,此間種種,不過是從時文中獲悉的。
最教她心驚的是這道刻印。
她見過此印。
那年宋迢迢年方十一,忽發怪病,胸腹遍生胭脂色斑疹,內服外敷皆不管用。
此病拖延數旬,逐漸蔓延至脖頸,等閒衣物遮擋不住,鄰近的孩童瞧了,嚇得直哭囔,誰也不願同她一處作耍。
她自知不討喜,便日日窩在房裡讀書發愣,悶得一張小臉雀白。
杜氏自是心痛,待到盂蘭盆節,眾人都出門耍樂,她藉機哄女兒出府,為宋父放燈。
以防路人作怪,杜氏替宋迢迢備上一副面衣。
哪曉得正是這面衣惹出了大禍。
有幾夥黑心爛肺的拍花子,專貓在小巷裡掠拐女郎,打眼一瞧,便盯上了做派嫻雅、身姿亭亭的宋迢迢,富家女郎擅詩書易調/教,是做都知的好料子。
且她青紗上一雙明眸生得絕妙,總角年紀已現傾城之姿。
想來賣去平康坊做都知娘子也使得。
拍花子貪惏無饜,藉著踵接肩摩之機,僕婦們不趁手,一把薅走了宋迢迢。
害了病的小娘子無甚氣力,嗓子喑啞,就這樣被綁上了賊船。
宋迢迢那時見識少,起初只知哀泣,後來有牙婆來相看,她這才想起自己一身的疹子,立即撩開面衣給人檢視。
這病證不多見,她只說是染疫發作的,牙人們果然驚駭異常,又瞧她氣息奄奄,像顆蔫巴巴的小菘菜,怕她壞了一船的貨,更怕己身遭殃,當下將她扔出了船艙。
宋迢迢不會鳧水,在秦淮河裡沉浮幾許,瀕死之際,是一個著禪衣的小郎君救了她。
郎君正是蕭仰。
彼時他隨父君南巡,微服察訪,遇上了一個潦倒不堪的小娘子。
小娘子遭蒙橫禍,驚疑不定,即便面對他這位救命恩人,也是提著三分戒心,惴惴不安,連他遞來的胡餅,都不肯入口。
如此捱了半晚,宋迢迢餓得眼冒金星,趕路的步子都虛虛浮浮。
領頭的少年回身看她,清雋的面容在月光下如同玉雕,鳳眸澹澹,笑起來,好像滿樹梨花映月。
宋迢迢聽見自己一顆心怦怦亂跳,她覺著是怕的,怕這人別有圖謀。
蕭仰不說話,從晃晃悠悠的小包袱裡拿出一個黃油紙包,撥開紙葉,露出裡面香氣四溢的蟹粉酥。
“是某的疏忽,胡餅乾巴,小娘子大都不愛吃,你們這年歲,合該吃些適口的糕點。”他彎著眉眼,眼瞳清亮得出奇。
宋迢迢不敢接,少年瞭然,隨意撿起一塊輕咬了口,“蟹粉酥揣了一天,只怕壞了,某替小娘子試試毒。”
這顯然是託辭,鹹口的酥點原就不易變味。
她面頰羞紅,終於訥訥接過,好歹墊墊肚子。
吃完酥點,已是夜半,蕭仰帶她來到沿路的一叢青竹邊,抽出佩劍,削下竹節,分折後遞與她。
更深露重,竹腔間盡是甘露,清涼爽口,尤帶竹香。
宋迢迢一面啜飲,一面偷偷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