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廟會(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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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迢迢未曾想到杜氏所說的貴客是杜闕。
她收起遮雨的羅繡傘步入畫堂,忽見得一位年約十八的郎君端坐堂內,面如冠玉,長髮束綸,襴衫的袖擺印一片竹枝疏影,正垂目呷著一盞清茶。
屋外細雨連絲,堂中燭火明晃,映出他溫潤的眉眼。
宋迢迢有一瞬間的恍惚。
窗間過馬,昔日將她抱在膝頭讀遊記的小少年,早已褪去青澀,長成了驚才風逸的翩翩兒郎。
三年前在揚州渡頭一別,她抓著少年的廣袖遲遲不肯放手,生生耗走了兩趟船。
宋迢迢緩步趨近那如玉郎君,顫唇吐字:“阿兄……”
杜闕聞聲抬首,桃花眼彎成月牙,聲線清朗:“是月娘啊。”
話音方落,一位朱唇皓齒的小女郎攆著狸奴闖入畫堂,行走間錯金匕首呤啷,緋色襦裙輕旋,像一朵招展的美人蕉。
宋迢迢轉頭,眼眶霎時紅透,她徑直撲向那俏麗的女郎,呼道:“阿姊!”
杜菱歌穩穩接住少女,笑得露出兩顆晃眼的小虎牙,“月娘實在是打小就很粘人吶!”
雖是談笑,卻不自禁現出幾分哽咽情態。
宋迢迢只管賴在她肩頭賣乖:“那阿姊覺著粘人的月娘好是不好呢?”
杜闕擱下茶盞,打趣道:“自然是最好不過了。來揚州的路上,屬你小招阿姊最急,一匹烏孫新進的高頭大馬,竟險些教她跑散架了。”
杜菱歌眼波一橫,宋迢迢亦抓著漏洞眯起眸子,嗔道:“阿兄卻遠不如阿姊思念我。”
杜闕一噎,立刻作揖討饒。
適時,杜氏攜著一名身著袍衫的郎君繞出屏風,同宋迢迢招手。
宋迢迢湊上前去,這才發覺來人生得眉目綺麗,眸光清潤,原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嬌娥。
她心下有了思量,果聽得杜氏道:“這位是玉臺為你聘請的沈先生,才高過人,在京城素有盛名,快快見過先生。”玉臺是杜闕的表字。
宋迢迢斂衽低眉,叉手行禮:“月娘請先生安。”
沈群春望著眼前花軟玉柔的小娘子,面色溫和幾分 ,頷首道:“我年不過二十,小娘子不必拘謹,拿我當友人看待也使得。”
語畢,又不疾不徐問了些學問上的問題。
宋迢迢對答如流,不卑不亢。
沈群春暗暗嘉許。
因是重陽節,杜氏早早設下宴席,只等著眾人齊聚開宴。
宴上肥蟹、糕餅、菊花酒一應俱全,一行人推杯換盞,待得酒酣耳熱,拿出一副玉燭來行酒令,好不暢快。
宋迢迢酒量淺,喝了三五杯灘成一團,杜氏索性將她安置在前院,此處亦有待客的廂房。
一夜酣夢。
*
三更天,息春院耳房。
更深露重,蕭偃聽著耳畔刻漏聲,就著透窗的月色運筆題字。
他得賀太傅親授,習得一手好書法,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先帝子嗣單薄,明面上只得兩子一女,嫡系更是隻有蕭仰一人。
蕭偃被迫朝乾夕惕,刻苦研學,其中便有以備萬一的含義。
少年垂首轉腕,倏忽間,一張玉版宣紙書盡。
他將貔貅玉鎮紙壓在信紙一角,抽出袖間的信件細看一遍,兩廂比照確認無誤,方才搖動窗角的金鐸,召來飛鴿傳信。
飛鴿扇動翅羽,在颯颯秋風中向南而去。
他挽起半溼的長髮,穿過耳房與廂房間的隔門,卻見臨窗的酸枝木妝奩前空無一人,唯有銅鏡倒映著滿室燭光瀲灩。
今日是蕭偃守夜,宋迢迢還沒有回來。
他在鏡前站了一會兒,庭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轉身向門關行去,腳步聲漸近,他加快步履。
迎面只見行色匆匆的碧沼,蕭偃一怔,一貫的笑面不見了蹤影。
碧沼被少年暗沉沉的瞳仁唬了一跳,蕭偃自入府以來多是疏離自持的,即便不愛與人交際,面上也常帶三分笑,並不惹人忌憚嫌惡。
少年那抹陰鷙的神色轉瞬即逝,她一錯眼,蕭偃仍是那張昳麗玉面,但聽他笑說:“碧沼姐姐是來取什麼物件麼?”
碧沼回過神來,道:“夫人外家來了人,是自幼與小娘子交好的表兄姊,久別重逢俱是歡喜,現如今吃醉了酒,要歇在前院。我特來拿些衣裳香膏送去。”
蕭偃退至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