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柿子(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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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轆轆軋過青石板,健馬踢踏,沿著官衢大道,一路向北面的官衙駛去。
宋迢迢捲上竹簾,同蕭偃挨坐在一起,帶他領略沿路的風土人情:“秦淮河貫穿揚州城南北,官衢大道便是依著秦淮河興建的,沿著河流次第遊覽,可以見到樊川先生稱頌過的二十四橋……”
軒窗下的位置並不寬闊,少女只得依偎在少年的身側,因她個子嬌小,偏頭與蕭偃說話時,發頂不時擦過他的唇角。
窗外暖風繾綣,送來少女髮間的花香。
蕭偃不動聲色的避遠些,目光轉向街邊的一方小攤,問:“這是賣的甚麼?生意這樣好。”
攤邊人滿為患,宋迢迢為看清上方懸掛的招旌,半支起身子,風捲起少女半垂的緞發,髮絲幾度掠過蕭偃的鼻尖。
仍是莫名的花香,清淡,柔軟,像一剪早春的月光。
他怔了片刻,後聽得宋迢迢道:“那是賣蓬餌的,重陽節將近,有人會用糯米混著蓬草做糕餅,口感綿軟,且有一股菊葉香氣。燕娘想嚐嚐麼?”
身後半晌沒有動靜,宋迢迢於是再喚,這才得到一聲淡淡的應諾,她放下捲簾,落座時無意觸到蕭偃的指尖,一片溫意。
未時馬車到了官衙,林叔遞過拜帖,閽室中自有主薄接應。
繞過雕花照壁便是官吏們辦公的值房,揚州富庶,衙門造得尤其闊派,一應建築鱗次櫛比,漆朱飛簷。
宋迢迢今日拜會的官員姓鄭,是朝堂新委派的督糧官,她雖不大熟絡,但因常年隨著杜氏同官府議事,即便是頭一次獨當一面,也並不怯場。
地方官員無需朝參,故爾這位鄭糧官只穿了件湖綢圓領袍,白胖的臉上一團和氣,瞧著倒是很好說話。
宋迢迢向他呈上賬簿,他略略問過幾句,便一一按下官印,只那雙眼睛不安分,有意無意撇過宋迢迢身後的蕭偃。
為官者豈有不忌憚御史臺的。
宋迢迢有一個在臺院任職、以剛正直言聞名的阿舅,縱使她生得再美,也少有人昏了頭打她的主意。
杜氏唯有一個女兒,自然看得比眼珠子還精細,凡需宋迢迢出門與外男打交道的,皆教她遮上面紗,另遣派武藝超群的林叔護衛。
蕭偃亦是姿容出色,宋迢迢特地多備下一副輕紗,二人皆籠上面。
不想這鄭糧官竟是此等好色之徒,令人生厭。
宋迢迢暗惱,趁著鄭渠去堂屋向司馬遞話的空隙,她與蕭偃低語:“你先回馬車歇息,要門外那位青衣主薄領著你,四下留意,務必提防方才的糧官。”
蕭偃眸色微暗,順勢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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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素有賢名,朝中擁立正統的能臣頗多。
譬如太師劉氏一族,便曾在高祖潛龍時輔弼左右,立下從龍之功,此後累世參政,竭誠盡忠,在士林中名望極高。
劉家更是堅定的帝黨,蕭際破城當日,劉太師舉著笏板罵了他兩個時辰,誓死不肯讓他入太廟告先祖。
然而不論蕭際有多不滿,眼下他根基尚淺,也只得捏著鼻子受了。
劉太師致仕前,將他的孫兒劉濟舉薦入朝,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掣肘蕭際。
偏偏蕭際這人睚眥必報,要他忍讓肱骨老臣也就罷了,黃毛小兒他如何忍得?
年前在戶部隨意給劉濟指了個缺,開春後又將他調到了揚州司倉,總歸都是些升遷無望的差使。
揚州承平日久,無需為戰事頻繁儲糧、運糧,司倉這個職務就愈發清閒了,劉濟去值房點過卯,挎上竹籃來到後院打柿果。
柿子樹生得高大,秋日裡葉片頹落,寶藍天幕間,只剩燈籠般的柿果與灰褐色枝幹相稱,像斗拱上的彩畫。
劉濟仰頭,長竿對準高懸的柿子。
柿子疾速下墜,與他舉起的竹籃擦肩而過,摔在一雙皂色靿靴旁,他將視線上移,入目是絳紅羅裙,印花帔巾,高挑的女郎玉面半掩,露出一雙狹長幽暗的狐狸眼。
劉濟只當是哪位官家千金走岔了路,便道:“小娘子是否要某指路?”
“孚陵,是孤。”蕭偃摘下面紗,額間的眉心墜輕晃。
少年郎的笑顏溫文爾雅,卻是在臨摹他人神韻。
“殿下。”劉濟紅了眼眶,肘間的竹籃哐當墜地,泛黃的柿子散落在二人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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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日偏西,蕭偃與劉濟敘清原委,方才交付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