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歲宴(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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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商者講求以和為貴,杜、宋二家皆是淮南大族,族中女眷重閨訓,多養成嫻靜謙和、不卑不亢的性子,宋迢迢亦然。
按說蕭偃雖對她有過諸多隱瞞,但憑著他與蕭仰的血緣關係,又屢次救宋迢迢於險境,並不該如此遭她鄙棄,至多是疏離亦待。
怨就怨蕭偃太過工於心計,他肩胛處被軍漢削下的那一刀,乍看觸目驚心,兼之沾染邪毒,起病時很令他吃了番苦頭。
累得宋迢迢也是愧悔無地,狠狠掉了幾日眼淚。
若他一直這樣矯作,宋迢迢並不會看出什麼異端,偏偏他十分看不慣韓敘。
韓敘的阿耶與宋迢迢的二舅是戰友,二人一齊在河西征戰數年,私交甚篤,且俱有悍勇的名聲。
韓父還曾數次立下跳蕩功(1),亟待他卸甲歸田,便可加官進爵保妻兒平安榮華,可嘆造化弄人,在與突厥最後一役中,他為杜二舅擋下一刀,此後又衝鋒陷陣誤入敵營,最終一去不復返。
韓母突蒙噩耗,悲痛欲絕,不久便因病謝世了。
韓敘接連經歷失怙、失恃,變得鬱郁寡言,陰晴不定,被接來杜府悉心照料了許多年才漸漸好轉。
宋迢迢從前三不五時來廬州小住,見幼時的韓敘孑然一身坐在亭中看書,清瘦的巴掌面宛若瓷器,頗惹人憐惜,便湊上去同他搭話,韓敘起初不理睬,但架不住宋迢迢玉雪可愛有恆心,悄無聲息被攻陷了。
宋迢迢喪父時,他恰在病中,仍拖著病體趕去揚州寬慰她,送與她一隻親手燒製的白釉狸奴。
宋迢迢愛貓,現今這瓷狸奴還在她床頭擺著。
故爾此番宋迢迢做客杜府,韓敘不論作為舊友還是兄長,都理應到她所居的秋水軒看顧一二。
然則,凡有她與韓敘對坐閒話的場面,蕭偃就活似被扁鵲針灸過的虢國太子,即刻從病榻上還魂回陽,急哄哄下榻,門神似的杵在二人中間,硬生生將人耗走了。
宋迢迢問他原由。
他笑得情真意切,語氣卻敷衍:“養病實在無趣,我就是想瞧瞧月娘在同旁人聊些什麼。”
幾次三番的,宋迢迢也就咂摸出味了,憑蕭偃的武力,那一刀當真躲不過嗎?
恐怕不然。
她愈想愈覺得蕭偃刁滑奸詐、詭計多端,連夜將他趕出了毗鄰內室的耳房,遣去後罩房居住。
勉強出了一口惡氣。
不過蕭偃這廝實在是萬中無一的面皮厚,譬如眼下——宋迢迢的歲辰宴,蕭偃悄無聲息支開碧沼,面不紅心不跳的越俎代庖,為她侍酒。
兄姊們歡歡喜喜齊聚一堂,阿孃舅母亦在場,宋迢迢不好當面指摘,只強笑著拿眼睛覷他。
顯然不頂用。
她無可奈何,只得抿了口薄酒,間或轉頭與眾人談笑,間或側目欣賞亭外風光。
仲春夜,月似冰輪,宴設庭臺,花木葳蕤繞臺而生,月華如霰流連在花木叢中,折射出絢麗光彩。
她看得有些痴了,待孟汀洲輕聲喚她,神思方才回籠。
杜菱歌瞧她雙目水濛濛的,調笑道:“我觀月娘神態,只怕已然吃醉咯!”
宋迢迢立刻辯駁:“絕沒有。我是覺著如此良夜,親眷佳友在側,心裡頭飄飄然的,太快意了。”
眾人齊齊發笑。
杜闕朗聲道:“侍候月娘的小娘子,你家姑娘實是醉了,快去給她端碗葛花湯來。”
宋迢迢原不肯認,聽了這話卻順勢轉過臉去,和長兄一同催請。
少年應聲退下,臨行前似有若無的瞥了眼宋迢迢身側的韓敘。
杜二郎今夜便坐在杜闕對面,他酒量好,貪杯亦難醉,想起昨夜自家夫人的囑咐,舉杯道:“單是美酒佳餚,卻還差了三分意趣,好容易相聚,不如行兩趟酒令耍樂罷!”
杜菱歌是個好玩的,作勢附和,其餘人也無有不應的,商討少頃——律令太文雅,骰盤令不公正,拋打令又粗魯了些。
照舊定下行玉燭令。
孟汀洲入婆家來頭一遭置辦席面,雖不是大宴,也費了諸多心思,事物齊全,應有盡有。
於是很快便有侍女端上一副全套的玉燭。
所謂玉燭,即是隻高約十寸的金銀器,鏨刻鴻雁流雲的紋樣,形似龜背馱燭,燭狀長筒中置有三十多隻銀鑄酒籌,其上以鎏金描刻楷書令辭。
令辭的上半段出自《論語》,下半段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