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澄如(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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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迢迢趿著重臺履來到窗前,欲透過菲薄的糊窗紙窺探室外的情形。
風聲驟響,門扉被推開,碧沼披著白絹褙子急匆匆闖進來,神色驚惶。
宋迢迢心尖發緊,碧沼打七歲便在她身旁伺候,迄今已有十年,向來是最沉穩周到的性子,少有失態之時,恐怕外頭果真起了大事端。
她迎上去攙住碧沼的臂彎,帶她吃了一盞熱茶,方才問:“是軍府的人來了?”
碧沼原是看雨勢漸歇,特地起夜去更衣,回房路上颳起風雨,又在晦暗夜色裡瞧見烏泱泱一群肅立的兵士,又驚又懼。
她打著寒噤嚥下口熱水,將將緩過勁來,回道:“是折衝府裡的軍爺,領頭的人二郎識得,稱他作‘顏都尉’,這夥人態度尤算客氣,只是辦事的派頭頗大。”
“據說是為捉拿什麼朝廷重犯,奴婢還覺著奇怪,此地不過廬州城郊一座小小道觀,哪有能耐包藏逃犯,後來又聽說是觀中旅居之人遞了密告狀……”
宋迢迢眉心緊蹙,喃喃細語:“朝廷重犯?近來淮南一道可有什麼大案子?”
碧沼輕“咦”一聲,“娘子忘了麼?就在我們上次暫駐的宜邑一帶,便有樁慘案,四十餘名兵士橫死山頭,行兇的人員至今都未落網呢……”
輕輕幾句話,便將宋迢迢釘在原地,她瞬覺一股寒意自地底直躥向她的脊骨,令她冷得發顫。
碧沼觀她面色煞白,心中驚疑,拭了拭她的手背,勸道:“娘子衣裳單薄,早春入夜寒氣頗重,還是回榻上歇息罷。”
恰時,有人重重篤門,二人對視一眼,碧沼高聲道:“誰吶?”
回應她的是男子粗獷的聲音:“某也是奉命辦差,並非有意驚擾嬌客,懇請小娘子放門,讓我等入內搜尋一遭。”
宋迢迢恢復鎮定,上前撥開門閂,屋舍狹窄,兵士只需在門關高舉烽火逡巡,便可知悉全貌,確認無礙,他作揖告退。
約摸半個時辰,天幕又淌起暴雨,道觀中的兵士依次撤退,可宋迢迢留意到他們並未走遠,而是紮營在了山崖下乾燥的空地,大抵次日仍有動作。
宋迢迢回到那方擁擠的矮榻,碧沼睡在她的裡側,想是白日勞心勞力,夜裡又生風波,過於倦怠,很快便睡沉了。
而她輾轉難眠,闔目入睡時已近三更。
她並不是多夢的體質,這夜居然怖夢迭生,荒僻的山林,槍林刀樹,一萬隻利箭齊發,將少年單薄的肩胛貫穿。
箭羽自他的蝴蝶骨崎嶇延伸,使他化作一隻被擊墜的孤雁。
雨水混著血水,一直蔓延到她足邊,她靜立於血潭邊緣,無論如何都不能邁進寸步。
她的眼眶乾澀,流不出眼淚,只有搏動的心腔不斷湧出血珠,遮天蔽日的雪撲面而來,滌淨鮮血,澆灌她的筋脈。
孤雁也無法代她飲泣。
*
韓敘現今在折衝府任校尉,顏祁作為他的直系頂頭上司,他自然要躬身受其調令。
三更的梆子敲過一半,雨幕疏落幾分,他從顏祁軍營折返,於昏暗的長廊下,看見了煢煢孑立的宋迢迢。
女郎披著蓑衣,長髮盤作利落簡約的單髻,腰間掛一個不大不小的麂皮行囊,似是要遠行。
他怔然一瞬,笑問:“更深露重,月娘去何處?”
宋迢迢偏頭望他,良久,綻唇一笑:“好巧啊三兄,月娘正愁沒有便於出行的衣物,三兄可否借我一件?”
韓敘眉梢微挑,並不應承她的話:“我的衣裳與你身量並不匹配,即刻回屋罷月娘,外面既多風雨又有歹人,你一個閨閣娘子,如何支應得住?”
少女眸光閃爍,聲音輕而冷銳:“歹人?哪裡來的歹人?是我身邊貼身侍奉的燕娘嗎?”
韓敘聽罷,低低嘆息一聲,走近幾步輕撫少女冰涼的額髮,道:“你年少不更事,難免遭小人矇蔽,勿怕,阿兄會替你剔除禍患……”
“燕娘陪侍我半載,與我形影不離,他行事謹慎,從未有人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連我也是無意得知……不知澄如阿兄是從何知悉?”宋迢迢打斷他。
韓敘不答反問:“你怨我?你想去救他。”
她搖頭,十指虛虛搭上他的臂彎,脖頸輕揚,絮聲道:“我雖猜測他身份有古怪,但念在他曾數次救我於危難,並不想追究,惟願快快送他離開,以免禍及家門。”
“但假使他今日因我蒙難,月娘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