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弗光山(第1/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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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廬州已是春意盎然,郎君們陸續出巢春蒐,女郎們也紛紛換上春衫。行走於街坊,可見各色花間裙爭豔鬥彩,少年郎倚樓打馬招紅袖。
午後的春暉猶有些灼人,宋迢迢懶怠於出門行走,只倚在臨窗的羅漢榻上讀信。
是林叔從揚州城加急陸驛來的書信,如今揚州城的宅邸產業正是他在代為支應。
實則信上內容稀疏平常,只是立春已過,到了耕種的時節,宋氏的各地糧莊開始運作,需要杜氏回揚州城坐鎮決策。
宋迢迢讀罷,欲將信紙擱回原處,東風越過窗檻拂落案几上的信封,吹出另一頁隱匿的信紙。
一張隨意裁剪的薄宣紙,想來是有未盡之言無處落筆,這才不得已為之。
她隨意撿起,輕瞟一眼,其間寥寥數語,意簡言賅。
“長史府何三郎何慶暴病而亡,卒於立春前三日。”
她執信的手僵在原地,忡怔半晌,喚來碧沼詢問:“燕娘現在何處?”
碧沼微訝,答道:“燕娘早時候說小娘子想吃陽記的烘糕,拿了牙牌出門去買呢,許是要晚幾刻回來?”
宋迢迢未露半分詫異之色,扯扯唇角,“是了,是我吩咐的…碧沼,你去內門守著,待見得他,便要他即刻來秋水軒見我。”
碧沼退出暖閣,宋迢迢枯坐在榻上,看見有梨白的花瓣隨風棲在她的袖擺,像是裝飾靈堂的縞素。
直至夕照闌珊,宋迢迢仍未等到蕭偃,她召回碧沼,徑自去找杜氏敘話,秋水軒便是杜氏出閣前所居的閨房,佈局軒敞,母女倆各居西、東兩處。
西廂恰擺膳,二人遂同桌而食。
宋迢迢一面飲銀耳羹,一面向杜氏提及返程之事,話裡話外,都是為勸她拖延兩日,同自己一道回府。
不想她才起了個頭,杜氏便爽快應諾,並未糾葛,讓她餘下的大堆腹稿訕訕咽回。
宋迢迢有些意外,爾後見杜氏盈盈笑道:“春耕年年都有,偭戶們早已熟絡,亦有得力的莊頭看顧,少有差池,何須阿孃急匆匆趕去。不如在廬州多留幾日,你外祖父母年歲漸高,正是需要我們盡孝的時候。”
“況且上巳節將至,施水畔桃林萬頃,曲水流觴,月娘又有兄姊相伴,何不乘勢遊覽一番?”
宋迢迢心下稍定,終於露出零星笑意。
杜氏見狀,低眉掩住眸中思緒。
飯後,母女倆相攜去園中消食,說了些體己話,待得月上柳梢,宋迢迢方才回房沐浴。
她自幼不喜讓人侍候盥洗之事,兀自用澡豆搓身、濯發,熱水熨膚,緩和她緊繃的心神。
她靜下心來思量何慶暴斃之事。
此人作為大明寺風波的主謀,從前在瀚山書院時便與她舊怨不斷,彼時她懵懂不解其意,事後細細琢磨,隱約明白他是對自己有意。
只是他心性扭曲,行事惡劣,絲毫不能令人感到少艾之情,反給她留下無窮的陰翳與禍患。
她雖想過讓何慶自償惡果,但在知曉他因頭傷受風成了一介痴兒後,便將搜尋的罪證按下不表,決意不再發難了。
畢竟若教何家知曉事情真相,他們護短心切,處於下風的就成了宋家。
可是如今,何慶死了。
何慶是何家後輩中唯一的男丁。
大明寺事發將將三月,他就猝然病逝。
這很難不令她生疑——究竟是那道劍傷過重?還是他不幸害了春溫?亦或者,有什麼更為隱秘的內情?
不論是何原由,假使何家無意獲悉當初的實情,恐怕都極難善了。
宋迢迢心中鬱結,披好繚綾長衫,踱步到屏風後用熏籠烘發。
熏籠小巧,外罩竹籠隔熱,內建銅造內膽,並不算輕便,且她長髮厚密,豈是一時半會能烘乾的,故爾常常要碧沼從旁協助。
她挑窗欲呼喚耳房的碧沼,忽聽得一陣細微的響動,回眸只能平視少年玄色的衣襟,聞見他披星戴月攜來的一身杏花香。
她定睛一看,心幾乎要跳出喉管。
“賀偃!”她疾呼他的大名,後又壓低音調:“你怎麼敢在這穿男裳?!倘叫外人看見,我們都要浸豬籠……”
少年發笑:“大舜民風開放,何曾遵循過這樣迂腐的陳規陋習?縱是叫人發現,最多要你嫁與我罷了。”
她冷眼看他,道:“我不嫁人。”
“為何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