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勢敗休雲貴,家亡莫論親(第1/3 頁)
小桃萬沒想到如此漂亮的姐姐竟出口成髒,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好轉移話題道:“這臥房住不得,姐姐若是不嫌棄,夜裡與我擠擠便是。”
林夢安不禁對小婢女心生好感,暗道國公府內也不都是錢嬤嬤那類歹毒之人,倘若多一些良善之人,日後相處起來也容易些。
小桃見她不作回應,便紅著臉小聲說道:“姐姐莫不好意思,晚上吹了燈誰也看不到誰。”
林夢安看著小婢女紅撲撲的臉蛋,彷彿看到當初囚於富樂苑的自己,單純怯懦,卻有一顆赤子之心,不由伸出手摸了摸對方毛茸茸的小腦袋說道:“姐姐今晚不住府裡,等哪天搬進來了,再與你同宿。”
小桃眨著一雙大眼問道:“姐姐入府沒簽死契嗎?竟還能自由出入。”
林夢安道:“姐姐的死契不在此處。”
小桃奇道:“那在何處?”
林夢安笑著指了指心口道:“在心裡。”
一日無事,林夢安在府裡兜兜轉轉,倒也無人阻攔,錢嬤嬤果然沒派人通知開飯時間,好在小桃分享了私藏的窩頭。
府邸充公後,下人們輕快不少,既是無主之宅,便意味著無人需要伺候,當然事分兩面各有利弊,往日女婢們私藏的都是些水果蜜餞,如今只能偷些窩頭存著。
林夢安倒不在意,與她曾經吃過的苦相比,這不算什麼,人活一世,吃固然重要,但倘若朝不保夕心中無所依靠,即便熱湯熱菜擺在面前也沒胃口,正如此刻城南江宅內的江離母女一般。
洪武初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在南京設兵馬司,負責城內治安,靖難之後,朱棣遷都北京,擴充為五城兵馬司。
五城兵馬司並非一個衙門,而是中城兵馬司、東城兵馬司、西城兵馬司、南城兵馬司、北城兵馬司五個衙門的總稱,其職責繁雜,權利低微,在高官滿地的京師,很快淪為背黑鍋的邊緣衙門。
南郊祭天,前期清場任務大多被東廠和錦衣衛包攬,南城兵馬司只能打打下手做些雜事,江伯文雖為南城兵馬司指揮使,卻只是六品,既無靠山,又沒銀兩,行刺之事一出,便理所當然被推出來做替罪羊,只留下江氏母女以淚洗面。
世態炎涼,人情冷漠,江伯文被捕後,往日同僚舊友竟無一人伸手相助,連四鄰街坊也都避之唯恐不及,江離厚著臉皮去南城兵馬司磨了半日,終究還是悻悻而歸。
江夫人素來只知花茶刺繡,從不過問外堂之事,眼見江伯文身陷囹圄,猶如天塌地陷一般,早已六神無主,只能終日長吁短嘆,涕淚漣漣。
江伯文雖是武官出身,卻喜讀書,無奈資質有限,又過了啟蒙年紀,只好將希望寄託在女兒身上,因此江離自小便受大家啟蒙,幾年下來,竟真在京師闖出一番名氣,得到個“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
百無一用是書生,更何況這書生還是一介弱質女流,幾日奔波下來,進展未見分毫,閉門羹倒吃了不少。
黃昏時分,姑娘回到府宅,一日四處求情,剛入大門,便覺疲憊席捲全身。
江夫人正坐在連廊下長吁短嘆,看到女兒滿面倦容,心中更加惆悵,正自悲傷之際,忽然想起一事,便將姑娘喚到身前。
人到低谷,才能看透世態炎涼,碰壁幾日,江離心神俱疲,面色憔悴,早沒了往日神采。
見女兒如此模樣,江夫人又心疼又自責,嘆了口氣問道:“離兒,今日出門可有進展?”
江離搖頭道:“孩兒往日讀聖賢書,觀劉夢得《竹枝詞》中所寫‘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閒平地起波瀾’,心中不免暗誹廬山人為賦新詞強說愁,如今爹爹出事,才真真體會到人心涼薄。”
江夫人道:“娘瞧你奔波也有幾日了,可曾遍訪你爹往日同僚舊友?”
江離眼角泛起淚花,蹲在地上頹然道:“莫說同僚舊有,孩兒連司中下屬都求遍了。”
江夫人無奈道:“錦衣衛那邊可有訊息?”
江離回道:“晌午去了一趟,連門都沒摸著便被趕了出來。”
江夫人掏出方巾抹了抹眼角,似是下了很大決心般說道:“事到如今,為娘也顧不得臉面了,其實錦衣衛之中,還有一人可求。”
江離抬起頭問道:“既有這門關係,娘怎麼不早說?”
江夫人長嘆一口氣道:“此事牽涉到娘與你爹的一樁舊聞,本不想讓你知道,可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了。”
江離道:“如今這情形,只要能救爹爹的命,離兒什麼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