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絜鉤(第1/1 頁)
/p>平日裡田間勞作最辛苦的漢子們,此時卻將老弱婦孺捆作一團,一個健碩的男子提起尚不滿週歲的嬰兒,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沸鍋裡。
陳威見此情形,當場便嘔吐不止,作惡的漢子卻渾不在意,與其他人一同分食了嬰孩。
陳威等人吐得幾欲脫水,強忍噁心,就要與他們拼命。可對方竟收攏了五十餘人,不消片刻,便被牢牢壓制,毫無還手之力。
那時,陳威捫心自問,天地男兒,生死天定,有何懼之!
可他一個小小捕頭,活了四十餘年,才知誅心比殺人更甚。
他們逼他舔食孩子的屍骨,將一整鍋人肉湯灌進他的口鼻,熱湯好似毒藥穿腸破肚而過,泯滅人性,誅心斷魂。
他們嘲諷著衙役的無能為力,嘲笑著陳威的呼天搶地,嘲弄著母親的肝腸寸斷,最後搶了糧食,逃得不知所蹤。
疫病當前,沒有糧食,沒有藥材,沒有大夫,只有一鎮的老弱婦孺,和遍地的屍骸。
陳威捶胸頓足,跪在太保百姓面前,不住地磕頭嚎哭。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扶起陳威,乾枯皸裂的手似鋼刷一般,擦去了他的淚水,他牽著陳威來到後院一處草垛旁,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將草垛推開,露出了兩袋粟米。
“孩子,”老人聲音虛無,“這些糧食還能夠我們熬上幾天,去追吧,若是能將糧食追回來,我們還有救。”
陳威仍是不敢抬頭看向老人,他抹了把臉,三日裡不知疲倦地跑到隔壁鎮子,見到鄭四海立即大呼求救,卻是一口氣沒喘上來,竟直直栽倒在地。
待他再次醒來,已然是五日後,他躺在太保鎮長的房子裡,聽老人講這五日的事情。
那些漢子搶了糧後,便向溟水河逃去,欲渡河至敖魯,沒成想冰蓋不實,糧食掉進了河裡。
他們有人自恃水性好,跳進去撈糧食,折了性命。
他們有人自恃腳程好,跑到裂縫撈糧,折了性命。
他們有人自恃武藝好,與金甲士纏鬥,折了性命。
他們有人自恃運氣好,返程欲再劫糧,折了性命。
舉頭三尺有神明,害人終害己。
陳威只覺得心冷,看到廣洋衛留下的兩袋白薯,自知撐不過七日。
那老人緩緩站起身來,一個老人進了屋子,又一個老人也進了屋子,不一會,小小的廂房站滿了老人。
“孩子,我們這些人今年都是六十有幾的年歲了,活不了幾天了,給我們一個痛快,把糧食留給孩子們,讓小輩們活吧。”
陳威猛地跌落在地,癲狂地搖頭,嘴中不住地叨叨,“不行!絕對不行!”
老人們紛紛跪倒在地,哭嚎著,哀求著,涕泗滂沱,擂碎心肝。
陳威如魔怔了一般,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口裡念著沒人聽得懂的話。
風雪依舊,山川依舊,萬物生物,天地永恆。
“爺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刺穿了陳威的耳膜,他好似突然清醒,扒開身上的烏拉草,奔到聲音處。
一排排吊起的老人屍身掛在懸樑之上,風過群屍,搖搖晃晃,好似貓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