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重若鴻毛(回)(第1/1 頁)
蘇世康心裡想。但他並不表現出來,淡淡地說:“李大人請便。”
李平點頭,然後快步走出了院子。陸機就在不遠處的樹下站著,秋天的落葉紛紛,卻沒有一片敢落在陸機身上。
李平對陸機做個手勢,示意跟著自己走。但陸機沒有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也得保證自己的安全不是嗎,李大人?”
李平很牙疼,他確實存了把陸機抓起來再好好審問的念頭,那個時候佔據主動的就是自己。但現在對面不上當,李平只好耐著性子陪著陸機說話,還得保證書房裡的蘇世康聽不見。
“你怎麼知道的?”這就是談判過程中最基本的招數,先丟擲問題,讓對面暴露底牌。
“典當行警戒又不嚴,我都能隨意進出好幾次。”陸機這句話雖然沒說什麼,而且內容半真半假,但李平也聽出了一些東西。
“你一個人看到的,那你還敢站在這兒和我聊天?”李平還要再試探陸機的底牌。
陸機不憚多暴露一點,也是讓李平投鼠忌器:“教我武功的老師身手獨步天下,我也學了些皮毛,不過應付你府上的雜兵還是夠了。”
李平在這個環節自認為佔到了些優勢,所以順勢開啟了下一步的談判。
“你要我做什麼?”眼前這個人拿他走私的事來要挾自己,必定有所圖謀,李平想。
“救人。”陸機只說了一半。
“救人?救……沐家!你是沐家的人?不可能,沐家所有在外的殘黨已經全部被抓捕了,怎麼會有漏網之魚?”李平腦子轉得飛快,一下子就聯想到了沐家。
“我只是一介江湖布衣,曾經受沐華年的施捨,才撿了條命回來。現在沐家遭此大難,我不能袖手旁觀。”陸機套用他老爸的故事,為自己編了個身世。
“做不到。”李平直白的說,“別說謀反的大罪,更何況還被聖上親自撞上。不夷九族已經是看在沐家祖墳裡那幾個老頭的面子上了,沐華年夫婦必死無疑。”說完偷偷看了一眼身後的書房,害怕剛才聲音太大把蘇世康引出來。
“我幫不了。就算你把我走私的訊息放出去,我也辦不到。”李平看陸機好像還要說話,又重複了一遍。
“如果,”陸機猛地抬起了頭,直直地看向李平。李平被陸機通紅的雙眼嚇了一跳,差點向後退出一步。
“如果是他們的兒子,你可以嗎?”聲音低得李平要湊近才能聽到。
“兒子……我可以試試。可是,光光靠保守秘密可換不來一條死刑犯的性命啊?”李平摸著有些絨毛的下巴,現在的語氣已經儼然一副生意人的模樣了。
“你可以說,只要我能做得到。”陸機回答的很快,可以說是毫不猶豫。李平的回覆讓心如死灰的他又重燃了一絲火苗。
李平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把握住主動了,摸下巴的手摩挲地更快了:“首先,你進我的宰相府,當我的乾兒子;其次,為了補上幫你救人的情報網,你得在京城謀個官職,為我傳遞資訊;第三,利用你的職務之便,幫我打理打理‘典當行’的賬目,好不好?”
雖然問的是好不好,但語氣可沒有一點商量的意思。
“五年。”
“什麼?”李平沒聽清。
“五年,我只能幫你做五年的事,五年後我是去是留你不得阻攔。這是我的底線。”
李平深深地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來,有著說不上來的詭異,連書房內的蘇世康也聽見了,正疑惑李平聽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成交。”
“對了,”李平轉身正要向後離開,突然停下說:“詔獄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如果在我把他弄出來之前他已經沒氣了,那可怪不得我。而且,之前的條約你也得一一履行。”
陸機沉默了,李平就站著等他的回答。半晌,快站成雕塑的陸機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
李平轉過頭,再也不看陸機一眼。陸機一個人在寒風中站著,他一遍一遍地在心裡問自己,“我做的對嗎?”,但得不到任何回應。
一陣強風吹過,樹葉倏倏地響,陸機緊了緊破洞的斗篷,避過頭頂被風吹落的枯葉。但還是沒完全躲開,一片枇杷葉落在了他的頭上,漾著秋日裡不曾有的綠意。
陸機將它輕輕拾下,雙手握在掌心。
“春天什麼時候到呢?”枇杷葉回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