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第1/3 頁)
如果一個人已知自己還能活八天,並且她再沒有任何辦法能延長自己的生命時長,那這剩餘的八天,她該怎麼過?
姜玉弩假若還在曾經的世界裡,八天時間也夠她去做不少事。
她也許會聯絡一下自己的各路親友,花上一到兩天時間,跟所有她認為該好好告別的人都告個別,有條件的見上一面,沒條件的依賴著現代通訊,花上一二十分鐘打一通影片電話也不算難事。
做完告別,交代好該交代的事,接著姜玉弩應該會再花一天時間處理隱私。
成年人麼,總有一些行動硬碟裡的不可言說,還會有些存放在手機電腦及其他電子裝置中的不想公開示人的東西,這些東西務必要妥善處理,該刪刪,該毀毀,避免一個大好青年在離開人世後還要罹患社死風險,“死上加死”。
等這些事處理完,該告別的人也都已告別完,剩餘的日子,姜玉弩便該買上一張機票,去一個她曾經想要去卻又一直沒去成的地方。
她會精心挑選一片自己未曾踏足又心馳神往的土地,把它當作自己的人生終點站,去到那裡有條不紊地等待結局。在生命倒計時的流沙流盡以前,她應當還會每天都在當地轉轉,去體會下新鮮地方的新鮮風土人情,有種直至人生最後一日都還在“解鎖新地圖”,給自己的人生記事本添上若干條新記錄的成就感。
最後她會回到床上,或者乾脆躺到一片公共草地上,等待生命計時歸零。
“我以前一直都覺得,死前最後一刻躺到床上,並且是沒病沒災像睡著了一樣舒舒服服地走,是種挺安逸的離開人世方式。”姜玉弩說話時也正躺著,不過是躺在荒島基地裡她自己改造的箱床上,身下是已經支撐她了好些天的泡沫墊子。
荒島上別無他人,姜玉弩要麼去到荒山山頂,白天曬曬太陽,晚上約會月亮,再偶爾跟這輪流上班的兩位說說話。
要麼,她就只能躺在基地,跟也已陪伴了她多日的白髮孩童說話。
被她重點拉著“陪聊”的自然是坐在靠牆箱凳上的那位。
“不過如果是出去旅行,在一個全新陌生的地方死,我會覺得躺公共草地上也不錯。”姜玉弩與冰涼又安靜的白髮孩童身軀分享著她的“去世規劃”,“因為我後來某天忽然意識到,我去陌生地方等待生命結束,肯定只能住酒店或者租房,那我要是躺在別人的床上過世了,多冒昧啊。”
白髮孩童安安靜靜靠牆,姜玉弩不清楚假如對方也能有意識,對方還活著,那對方將會是真正的孩童,還是有機率和她的狀態類似,是某種披著孩童外殼內裡卻是“成人芯”的生物。
姜玉弩只先假設對方是真的小孩。
她像姐姐跟小孩子分享道理,繼續躺在箱子床上道:“隨隨便便在別人的屋子裡死,哪怕是住酒店,死在酒店床上也還是不太好的。所以已知自己當晚會死的前提下,我後來更傾向於跑去躺公共草坪,比較開闊,死前還能看看天,看星星,第二天一早也更容易被環衛工發現,從離世到被發現遺體的時間間隔不算久,屍體大概也不醜,相對沒那麼嚇人。”
姜玉弩想的還挺周到。
告別,處理個人物品,旅行,並儘量以不給別人帶去麻煩,但自己又比較舒服的方式過世——這就是姜玉弩曾經會給自己做的生命倒計時安排。
但當然人生總有意外,很多時候,死亡並不能那麼準確地被預知,大多數人也並不清楚自己的生命計時數字。死亡大部分時間裡都是件突如其來的事。
姜玉弩以前也只是做過規劃,倒還真沒想過,她還真能有清楚得知自己生命剩餘時間的一天。
“……只是我預知了時長也沒用啊。”姜玉弩側身朝向牆邊的孩子,她口述完計劃,又正視了自己眼前的現實,嘆了一口大氣,“在這裡,我那套計劃上的任何一項都執行不了。”
告別親友,是沒有辦法告別的,姜玉弩在這個新世界中孑然一身。
非要說有親友,她覺得這滿坑的白髮孩子跟出了基地就能看見的太陽月亮能湊合著當親友,可這些另類的親友也不需要她告別,反倒是她,估摸著再過上幾天,要徹底跟自己的同類們保持步調一致,步入一塊在荒島上躺平失去生命體徵的佇列了。
而至於個人物品,荒島上的姜玉弩也沒什麼個人物品好處理,她在曾經的世界中倒是有,可它們想要處理也已經來不及了。
她在這裡來了多少天,在原本世界可能就已過世多少天。
“想一想親友們在悲傷之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