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酒席(第1/1 頁)
縱使不見珠釵點綴、絳黛描摹,也只覺清麗佳人,更別提肌膚瑩潤勝雪,豐唇不點而紅,行走間不見怯懦,談笑時更是大方,極為純正的莫都口音,在這北風中別有一番腔調。
像是在這草窩裡驕傲的仰著頭的小鳳凰。
有些想要打探情況的人,只聊上幾句,就生出自慚形穢之情,悻悻然坐下悶聲吃菜。
但也有人不吃這一套。
世上總有些人,嫌農婦粗鄙不堪,嗤女郎裝腔作勢,就是九天仙女下凡,也得拿淌著哈喇子的眼神掃掃,倒從不攬鏡自照,看見一截玉指、半縷青絲便蠢蠢欲動,兩杯黃湯下肚,更是隻當天地都旋於自己腳下。
一人臉色叫酒氣燻得通紅,晃晃悠悠起身向丹紅敬酒。
他口中不住唸叨著丹紅的名字,好似十三年前垂髫之年的丹紅與他有什麼糾纏不清的關係,渾濁的眼睛卻黏在丹紅露出的半截雪白腕子上,越瞧越近、越瞧越近,天旋地轉的視野裡,這截腕子好似貼在他嘴邊,散發著香膩膩的熱氣。
這人腳下一個踉蹌,向丹紅倒來。
王槊眼疾手快,立刻越身準備阻擋。
“啪”!
當他拎著男人的衣領把他向後丟開時,男人的臉色已經多了道紅豔豔的巴掌印,連酒氣漲紅的顏色都遮蓋不住。
丹紅揉了揉自己的手背,漫不經心地說:“對不住,本來想扶的,不小心打到了。”
別看她人長得瘦,力氣卻是實打實的,如若不然,當時也難找到機會給那癩子開瓢,更別說她曲著五指拿手背砸對方臉上,突出的骨節堪稱鈍器。
那男人被這一巴掌打得暈頭轉向,又叫王槊隨手一推,跌跌撞撞後退兩步後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旁邊老實沉默的女人立刻起身扶他,卻被他一手甩開。
男人在這雪水混雜的泥地裡出溜幾下才堪堪站直了,卻反指著王槊結結巴巴地說:“兄弟,不、不厚道。”
王槊臉色鐵青。
他將手中衣襬一角遞到丹紅手中,隨後拎著男人的後領,像是拎著只小雞仔般,大步向院子外走去。
一桌上相識的人趕緊追過去阻攔。
而那先前想要扶男人的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這會兒先向丹紅不住彎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平常不這樣的,今日酒喝多了,真是不好意思。”
寒冬臘月的天,急出一頭細汗。
她又頻頻張望著院子外,見丹紅沒什麼反應,只得轉而衝進看熱鬧人堆裡,不知是不是也去勸王槊不要動怒了。
這張桌子瞬間空了一大半。
可丹紅依舊站在原地,面上既無差點被人調戲羞憤,又不見王槊為她出頭得意,無悲無喜地輕晃手中的酒杯,看著裡頭透亮的酒液,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最後微微低頭抿上一口。
不多時,王槊折返回來。
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目光對上丹紅的雙眼,才慢慢收斂眉間戾氣。
“人走了。”王槊說,“你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丹紅面色如常,搖了搖酒杯:“這酒還沒敬完呢。”
她說著,面對數不清的盯著自己的眼睛嫣然一笑,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酒是好東西。”丹紅笑語依舊,“就是喝下去的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