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似曾相識得自在(第4/8 頁)
有問,畢竟他們已在赤腳學堂近前。當真不過幾步路,“赤腳”落魄,不過是不知哪家荒廢的院落,連大門都是壞的,內裡更是乾乾淨淨、堪稱一貧如洗。四下裡十三四的少年不過一兩名,四五歲的孩童竟佔了多數,捧碗不是席地而坐,便是蹲在牆角,連張桌椅也尋不到。只是就這樣簡陋破敗的學堂裡,竟也供著一尊和青柳客棧中一般無二的神像,不過不是泥塑,而是一副年久斑駁褪色的畫像。甚至方才在街角,她曾經也踩著一碗泡軟了的湯麵。童昌琳說每日來送飯的人家感念趙夫子恩德,這是專門供的一碗“神仙飯”。那所謂趙夫子,可不就是面前這畫中老者?木棠繞過孩子堆湊近些去,見畫中人,長鬚白眉,背手而立,深思悵然,氣質偉岸;分明著兩梁冠,卻麻衣布鞋,腰間又有墜玉。旁書上“趙夫子深恩厚德,萬壽無疆”。所以,到底哪路神仙叫做趙夫子,又是這副古怪裝扮?木棠說不出來,從貼身包裹裡掏了塊麥芽糖就去哄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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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子?趙夫子就是趙夫子唄!”那五歲的孩子認真謝過了她,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活像小魚吐泡泡,“趙夫子是……恩人,是師傅的師傅,很多師傅的師傅。”
“我知道趙夫子是誰。”童昌琳跟著悠悠然也把腦袋湊過來,“能不能……你這是什麼糖?好吃嗎?”
“小軍爺?!木棠!”老闆娘卻正好在這時候叫起來,“有事?”
童昌琳東西送到,自然是該回刺史府公幹的,木棠狼吞虎嚥了湯麵小菜,接著送人的名義跟出來,想著看一眼刺史府——就一眼。可老闆娘分明叮囑過,要留人看店,她怎得也忘了個精光?“不算事。”見木棠侷促不安,老闆娘還上手將她冰涼的小手搓搓熱,“正打仗呢,哪有什麼遠來客。對門恩濟藥莊人一直都在呢,我這馬上也都回去……還是沒有吃飽?”
“我們……順路來看看……”
她還落了新得的錢袋。她甚至沒有付今兒中午一頓的飯錢。一旁卻陸續有孩子吃乾淨碗底,抹抹嘴又拍拍腿,廊下拿笤帚做戒尺的女夫子監督下一個個去衝趙夫子拜拜再進門去。有好學的搖頭晃腦,已經回味起今早的課業,就方才搭過木棠話的那孩子,有模有樣,唸叨的正是《幼學瓊林》。老闆娘會錯了意,還以為她也有心上學,就要去向夫子打聲招呼。幾乎是瞬間,她扭身又是要逃。
“孔夫子講有教無類,這又是赤腳學堂,收的竟是沒地去的孤兒……”
童昌琳忽而想起什麼,直道說錯了話:
“不過你總可以……”
“刺史府到了。我送你到這裡。回去,錢袋子……我還要替顧嬸看店……”
瞧,她的本事就這麼大,只夠從青柳客棧走到刺史府——才短短不過一炷香時間。她卻以為這並非臨陣怯戰,反倒是自己已經想得足夠清楚:外出可以到此為止。再追溯豐州與夏州有何不同、有何隱患也不過是無用功。她自己草包腦袋,僥倖苟活至今,還奢想真像文雀姐姐一樣,做什麼扭轉乾坤的大英雄?
她該先將拖了六個月的《幼學瓊林》背完。她卻實在連第一頁都不曾翻開。也不知為什麼,守著這樣透光的窗扇,她依舊胸悶氣短,還和馬車裡一樣無精打采。老闆娘顧嬸怕她冷,本說她可以搬去正排的上房去住,有炕燒,每日只用多百文錢。她攥緊了滿當當的錢袋,不是沒有動過念頭,可最終不過只花二十文錢買了一盞最便宜的油燈而已。晚間小掌櫃帶回半桶小魚,因要陪心上人丁憂居喪不便食肉,想折價賣給木棠。小姑娘挑來揀去,到底還是捨不得。雖然她自己說並不是吝嗇,只是顧忌……顧忌著她不敢確認的那個猜測。
她住著昨晚的房間,床上還是那條薄被,裡側照樣留著那處破損,仍時而漏著木刨花。要是做昨夜沒有發現那處破損、不曾想著自己修補,她便不會摸到內裡暗繡的那處軍號,不會彷彿見著又一個軍記帶般手足無措,不會想也不想翻窗就逃,也就不會……
那就是個夢。
她今夜點了燭火,卻始終不敢翻看。就像便是顧嬸教訓了兒子,免費端上來一條鰱魚,她也不敢提起筷子。韓告已經離開,童大哥也別有要事在身,她翻出自己的手記,提筆復卻筆,到底是早早上床去。再一次,她掠過了床畔一星血跡,還將項鍊仔細帶上,認定自己現在什麼都不該想。
她只需要好好、睡一覺;隨便美夢還是噩夢。或許她還沒有醒,才這樣前瞻後顧、慣愛庸人自擾。
小之把自己關在屋裡生悶氣,卻已經快一晚沒睡。最後還是準備歸家的蘭縣令發現,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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