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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盛暑,中共八屆八中全會在廬山召開(亦即“廬山會議”)。會議透過了兩項決議:《為保衛黨的總路線、反對右傾機會主義而鬥爭》和《關於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階級鬥爭”的弦,一下子又收緊了。
本來,這對於姚文元來說,正是揮刀躍馬、殺上“階級鬥爭”戰場的大好時機。這一回,他心中一陣緊張。
姚文元緊張點啥?外人莫知!
唉,真是天有不測風雲。正好在一年之前,他為作家社鵬程的長篇小說《保衛延安》寫了一本評論小冊子,列為上海文藝出版社的“讀書運動輔導叢書”之一。那時候,他做夢也不會想到,這本書評小冊子會給他惹了大麻煩!
為什麼呢?《保衛延安》中作為英雄人物之一加以塑造的,不是別人,正是彭德懷!
在中共八屆八中全會公報發表之後,姚文元重讀自己一年前寫的那本小冊子,臉色都變了。
那本小冊子,印行了八萬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印著他的評論:
“彭總的特點是極其沉著、鎮定、冷靜。……他對敵我情況瞭如指掌,能在似乎是最危急的時候掌握戰爭的主動權,把敵人引向滅亡。……彭總的判斷是明晰簡單的,只有幾句話,但包括了一切最根本的東西。
“……敵人的主力被彭總巧妙地引向綏德地區,蟠龍鎮這個老巢成了一個孤立的據點。
“……他好象掌握了啟發人思想的鑰匙,很簡單的幾句話,便會使你思想一下子變得很明朗,事情一下子變得很清楚。
“就是在情況最緊急的時候,彭總也沒有任何衝動。……在沙家店九里山擺下戰場,把敵人全部消滅,取得了在西北戰場上有決定意義的偉大勝利。
“但彭總不但是一個天才的無產階級的軍事家,而且是一個無產階級的政治家。……彭總身上那種巨大的精神力量,這是一個共產主義者的精神力量。……我們感到彭總純潔的黨性,在平靜的外表下蘊藏著的鐵一樣的革命毅力,在戰略上根本藐視敵人,有毫不動搖的勝利信心;在具體的戰役中又非常周密地一線不苟地檢查各項具體的準備工作,置敵人於嚴密的天羅地網之中……”
在小冊子的結尾處,姚文元又一次熱情洋溢地歌頌彭德懷:
“現在彭總正屹然站在世界地圖旁邊,嚴密地注視著帝國主義的動靜;……隨時準備把敢於發瘋的敵人送進墳墓裡去!”
小冊子出版才一年,彭總就迅速“貶值”,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部長一下子“貶值”為“反黨集團”的頭子!
就在各單位都學習中共八屆八中全會公報的那些日子裡,姚文元步入上海新華書店,還看見書架上放著他的那本小冊子!他,頓時觸目驚心,趕緊走開了……
《保衛延安》被停止發行了。
幸虧姚文元已是頗有名氣的“左”派,沒有人給他“上綱”,總算躲過了一道難關。
倘若不是因為在一年前寫過那本小冊子,姚文元定然會來一篇《(保衛延安)為誰唱頌歌?》之類的“批判”文章。
不過,六年之後,他畢竟還是寫了——《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好在那時他寫的小冊子差不多已經從人們的記憶螢幕上消失了……
批判巴人的“人性論”
就在“棍子”“失業”了一年的時候,張春橋告訴姚文元重要訊息:廬山會議的“反右傾”浪潮,已經波及首都文藝界。這一回,康生樹了一個靶子,那就是巴人的“人性論”。
慣於以“領導”意圖為行動指南的姚文元,趕緊跑進圖書館,找尋那“箭靶”……
巴人,不論是革命經歷,還是文學經歷,都足稱老資格。他,本名王任叔,並非四川巴蜀人,而是浙江奉化人。他從“下里巴人”中,取了筆名“巴人”。論年歲,他正好比姚文元大了整整三十。
早在一九二四年,巴人已參加中國共產黨。蔣介石向來看重同鄉。巴人藉助同鄉之誼,一九二六年在廣州“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秘書處”任機要科科長,暗中為周恩來傳遞重要情報。大革命失敗後,巴人在上海參加發起左翼作家聯盟和中國自由大同盟。魯迅去世後,他曾與魯迅夫人許廣平一起主持《魯迅全集》編輯工作……一九五○年,巴人被周恩來任命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印度尼西亞首任全權大使。一九五三年起,任人民文學出版社副社長……
在一九五七年一月號天津《新港》雜誌上,姚文元查到了巴人的一篇兩千來字的《論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