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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事情不必解釋了,回來就好了,翰園裡又有了生氣,明天我們又可以繼續上課了!”倚闌稍稍平息了一些,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望著易君恕,破涕一笑,“你看,先生回來了,我又活了!”
她那雙充滿信賴和依戀的眼睛,使易君恕怦然心動!他知道,倚闌是多麼需要他,“這個本身十分柔弱卻又逞強的女孩子,需要有一個兄長來支撐她,也許正是因為這點支撐,使她沒有在命運的摧殘中垮下來;而易君恕在數月之久的相處之中,也已經感到生活中不能沒有這個小妹妹,即使在錦田那天天陪著鄧伯雄練兵演操的半個月裡,他有時也會恍惚地感到似乎身邊缺了點什麼。現在,他風塵僕僕地趕回了翰園,又看見翰翁和倚闌了,卻突然感到,這次回來也許是錯的!翰翁急切地催他回來,是要切斷他和鄧伯雄的聯絡,變相地把他禁銅在翰園;倚闌眼巴巴地盼著他回來,是要把他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可是,這怎麼辦得到啊?錦田的抗英隊伍枕戈待巳,彎弓待發,正等著他回去呢!而且,此時此刻當他面對著小別重逢的倚闌,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倚闌之間的師生之誼、兄妹之情已經發展到極限,只要再邁出一步,哪怕是極小的一步,就將跨入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不,他不能,為了信守和鄧伯雄的諾言,他不能;為了愛護倚闌,也為了自愛,他也不能邁出那一步!
“倚闌小姐,感謝你對我的信賴和友誼,和你一起讀書,對我自己也是一種寬慰,”易君恕遲疑片刻,還是狠了狠心,說下去,“可是,這已經很難再繼續下去了,我這次回來,是打算向你和翰翁告辭的……”
“什麼?”倚闌彷彿突然遭受了重重的一擊,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睜大了眼睛,“你還要走?到哪裡去?”
易君恕歉意地避開她那雙眼睛,轉過臉來。
“你是要回北京去嗎?”倚闌惶然地抓住他的手臂,好似惟恐他驟然離去,“不,你不能走!我知道,你想念北京,想念你的家,可是那裡太危險,你不能回去了!先生,不要走,就把翰園當成自己的家吧,啊?”
“我……”易君恕心裡一熱,兩眼溼潤了。“翰園就是你的家”這句話,翰翁曾經不止一次地說過,但是現在由倚闌說出來,又是一番摯情深意,但他心裡清楚,翰園不是他的家,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他是非走不可的!“我不能瞞你,倚闌小姐,我是要回錦田去,在那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我也已經想到了,你遲遲不歸,就是這個原因。”倚闌說,兩手緊緊地抓住他,蒼白的臉上,嘴唇在顫抖,“我不讓你走,我……我害怕失去你,不能沒有你!去年秋天,從宋王臺回來的那個晚上,是我有生以來最痛苦的一關,當我走出寬叔的小屋,心裡一片茫然,不知道人間還有沒有我走的路,不知道第二天早晨將怎樣面對這個冷酷的世界,可是,當我看見你站在月下等著我,看見你堅實的肩膀和令人信賴的眼睛,聽見你那句讓我一輩子都銘心刻骨的話,我就什麼都不怕了!先生,是你拉著我闖過了那一關,如果沒有你,我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現在,你怎麼能忍心丟下我不管呢?你走了,我怎麼辦?”
“小姐,小姐……”易君恕喃喃地呼喚著倚闌,他感到,要辭別翰園和倚闌,甚至比當初離開家還要難。那時在情急之中,來不及向老母、弱妻告辭,說走就走了,別無選擇;而現在,他該怎樣說服這個對他無限依戀的倚闌呢?“倚闌小姐,你聽我說……”
“不要說,什麼也不要說,”倚闌伸出手去,掩住他的嘴,“我不要聽你解釋!”
啊,啊,易君恕的心臟戰慄了,他情不自禁地撫住那隻纖纖玉手,細潤,柔軟,溫馨,緊貼著他那滾燙的嘴唇,把哽在喉間的萬千話語,把躍動在胸膛裡的一顆心,融化了!
“你不能走,不能走啊……”倚闌渾身顫抖著,向他撲過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胸膛貼著他的胸膛,“我不放你走!”
“倚闌小姐……”易君恕的心臟劇烈地跳動,呼吸越來越急促,已經難以自制。突然,他的腦際跳出一個人的名字:“皮特”!這兩個字他經常從倚闌的口中聽到,並且莫名其妙地為此而感到隱隱的不快,每當那時,他都告誡自己:那是倚闌小姐的私事,和我無關,千萬不要過問,而現在卻如骨鯁在喉,不能不問個究竟了。“小姐,別這樣……”他推開倚闌的雙肩,如炬的目光盯著她,“你……不是有一個心心相印的‘皮特’嗎?”
“噢,皮特!”倚闌打了個冷戰,聲音顫抖地說,“先生,你真地相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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