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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他大概看出我的沮喪,忽然開口說:“要不送你倆核桃吧,時間長了,磨圓了就好了。”
汪汪在日記裡寫:“今天傍晚柴靜完成採訪回來,看見我第一句話問:‘你看我是不是成熟多了?’”
“我愣了一下:‘怎麼了?’”
“她不肯說。不說就不說吧。這幾天,柴靜的臉色活泛多了。雖然有時會悄悄地嘆氣。但不管什麼情況,跟人說話總是神色和悅,有時還會反過來安慰別人。”
她寫:“但我寧可聽別人發火,也不願意聽她嘆氣。”
我出溜了,放棄採訪,演播室也不弄了,隨同事自己採,我找個人民大會堂的中心位置,對著彩旗昂首闊步錄完一個串場,卸妝回家。
回到家,我父母來北京陪我們姐妹一陣子,我跟我爸去給他的電動腳踏車上牌照,但當時在北京掛牌,發票除外,還要暫住證。我本以為辦暫住證帶上個照片和身份證就可以了。去了才知道,還需要房主的戶口本。可房東住在豐臺,去一趟太遠。
我爸說:“算了。”
我媽說:“還是去吧,聽說零八年外地人沒有暫住證就得被遣送回去。”
老頭有點倔:“那我不出門了。”
再勸。
他起身去臥室了:“我回山西去。”
媽在擇韭菜,半天不作聲,忽然說了一句:“其實最怕的是生病,生病以後醫保在家裡,還得回去住院。”
我爸老說要回山西,還有一個原因,他不說,但我知道,他總覺得應該再去掙掙錢。
在北京工作的外地人都知道,如果不違法違規,要讓父母在北京住,住在老人生活方便點的城區,有一套小點的房子,得多少年。這是身為人子的責任,但父母總覺得孩子的負擔太重,心裡不安。
在家悶著。臺裡給我開了一個兩會的部落格,我看看留言。一個出生在貧閒家庭的人,母親有精神病,不能幹活,父親把他帶大,九五年,他高中畢業,放棄上大學,打工賺錢,在城市基本安了家,把父親也接來。日子還沒過上多久,父親就得了重型肝炎,可以換肝,醫生說手術的成功率是八成,就算他借到二十萬元的手術費,就算手術成功,以後的幾年中,每個月還得準備八千元護肝費。
他寫:“面對鉅額的手術費,我眼睜睜地看著把父親從中山三院接回了老家,二〇〇四年九月二十一號的早上,當護士拔去父親手上的針頭的那一剎那,我的眼淚幾乎可以說是爆發出來的。為了不讓父親看到我痛苦的樣子,我幾乎咬破了嘴唇,目的就是要止住淚水。”
他說:“現在,我得了一種恐懼症,總是做噩夢,人也變得很壓抑。一是想到在父親面對死亡的時候,自己的無助,我就自責、內疚。二是恐懼要是哪一天自己得了病,留給家人的恐懼和無助。這個病,我們老百姓實在是得不起呀!!!”
三個驚歎號後,他說:“柴靜,祝你家庭幸福,工作順利。”
回去我跟領導商量:“能不能換個方式做兩會,比如從我家的小區說起?”
領導同意了。
我們站在小區門口,機器架起來,有點尷尬,路邊剃頭的白大褂師傅從眼鏡上挑眼一看,把手裡的頭一按,繼續理。賣彩票的大姐把採訪車拍得啪啪響:“往那邊停,那邊停……什麼兩會不兩會?別攔著我做生意。”
樓上的大哥帶著他家的薩摩耶犬從我身邊過,我攔著他,他笑:“說這有用麼?”
“不說肯定沒用,你說是吧?”
大哥呵呵一笑搖頭走了,倒是雪白的薩摩耶熟稔地站下,等著我摸它頭。
賣煎餅的胖大姐一向待我熱絡,我奔著她去了,頭一次見大姐扭捏:“嘿你這姑娘,兩會這麼大的事兒,我能說麼?”攝像機一架,她對著煎餅攤的玻璃用手指扒了幾下頭髮,說得我們關不了機:“哎我那孩子,學校收費太貴……”她一開腔,曬太陽的老太太們都圍過來了,一人一句,說藥費不合理,買菜買得心都疼……保姆小姑娘放下手裡的毛線,探頭看了過來,我樓下租房的小夥子也插話進來:“這房價能說說麼?……”
一直到採訪結束,大夥都散了,戴紅袖套的聯防隊大爺還追上來,問我能再對兩會說兩句麼,他要說的是沒人贍養他的事兒,“兩會能不能管?”攝像已經撤了,我手裡只有一個沒線的話筒,但我看著他的神情,說不出拒絕的話,拿著空話筒對著他,讓他說完。這節目在“新聞聯播”裡播了,在節目的結尾,我說:“至於我自己,我對兩會的願望是希望像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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