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第2/4 頁)
秦法有定:臣民不得賀君,官吏不得私相慶賀。無論是年節還是壽誕,臣民自家歡樂可也,若是厚禮賀君或官吏奔走慶賀上司,是為觸法。秦惠王秦昭王都曾懲治過賀壽臣民,而被山東六國視為刻薄寡恩。可秦國的這一法度始終不變,朝野一片清明。大師荀子入秦,將其見聞寫進《荀子·強國篇》曰:“觀秦風俗,其百姓樸,其聲樂不流汙,其服不佻,古之民也。官府百吏肅然,莫不恭儉敦敬忠信而不楛(低劣),古之吏也。入其國,觀其士大夫出於其門,入於公門,出於公門,歸於其家,無有私事也。(官吏)不比周,不朋黨,倜然莫不明通而公,古之士大夫也。觀其朝廷,其朝閒,聽決百事不留,恬然如無治者,古之朝也。故四世有勝,非幸也,數也!”如此純厚氣象,實在是當時天下之絕無僅有。此等清明傳統之下,每遇年節或君王壽誕,咸陽王城自然是一片寧靜肅然,與尋常時日唯一的不同,便是處處燈火通宵達旦。當然,之所以寧靜還有另一緣由:王城之內凡能走動而又不當值的王族成員與內侍侍女,都去趕社火了。秦法雖嚴,王城一年也有兩次自由期:一是春日踏青,一是年節社火。
秦王嬴政,從來沒有在歲末之夜出過王城。
這便是嬴政,萬物紛紜而我獨能靜。歲末之夜,獨立廊下,聽著人潮之聲,看著瀰漫夜空的燈火,嬴政的心緒分外舒坦。身為一國之君,能有何等物事比遠觀臣民國人的喜慶歡鬧更愜意?正在年青的秦王沉醉在安寧美好的心緒中時,李斯匆匆來了。嬴政有些驚訝:“咸陽驅年社火天下第一,長史不帶家人觀瞻,如何當值來也?”李斯搖頭道:“老妻兒子自家去便了,臣有一寶進王。”嬴政不禁大笑:“年關進寶,長史有祥瑞物事?”李斯頗顯神秘地一笑:“臣所進者,非陰陽家祥瑞之寶,乃國寶一宗。”說罷從大袖中捧出一方銅匣,“此乃尉繚兵書,託臣代進。”嬴政雙手接過,驚喜的目光中有幾分疑惑:“尉繚可隨時入宮,何須如此代進?”李斯道:“尉繚說,待王觀後再進見論兵。或是名士秉性也,臣亦不甚了了。”嬴政笑道:“尉繚入秦,天下矚目,魏國不會輕易罷休。長史多多上心,不能教尉繚又做一回鄭國。”李斯一拱手道:“君上明斷!魏國老病甚深,臣不敢大意。”
李斯一走,嬴政立即急不可待地開啟了《尉繚子》。
方翻閱片刻,嬴政便起身離開了書房。及至趙高一頭汗水地回到王城當值,嬴政已經不在大書房了。趙高機敏異常,也不問當值侍女,立即找到了東偏殿後的密室,秦王果然在案前心無旁騖地展卷揣摩。趙高一聲不響,立即開始給燎爐新增木炭,並同時開始煮茶。片刻之後,兩隻大燎爐的木炭火紅亮紅亮,釅茶清香也瀰漫開來,春寒愈顯陰冷的密室頓時暖和清新起來。一切就緒,趙高悄沒聲地到庖廚去了。又是片刻之後,趙高又悄沒聲回來。燎爐上有了一副鐵架,鐵架上煨著一隻陶罐,鐵架旁烤著兩張厚厚的鍋盔。趙高估量得分毫不差,秦王一直沒出密室,晝夜埋首書案一口氣讀完了《尉繚子》。直到合卷,嬴政才狼吞虎嚥地咥下了一罐肥羊燉與兩張烤得焦黃的鍋盔。
“天下第一兵書!唯肥羊鍋盔可配也!”
聽著秦王酣暢的笑聲,趙高也嘿嘿嘿不亦樂乎。
“笑甚!”嬴政故意沉下臉,“立即知會長史,今夜拜會尉繚。”
嗨的一聲,趙高不見了人影。
一部《尉繚子》,在年青的秦王心頭燃起了一支光焰熊熊的火把。
自少時開始,嬴政酷好讀書習武兩件事。論讀書,自立為太子,嬴政便是王城典籍庫的常客。及至即位秦王虛位九年,嬴政更是廣涉天下諸子百家,即或是那些正在流傳而尚未定型的刻本,嬴政也如飢似渴地求索到手立馬讀完。對於天下兵書,嬴政有著尋常士子不能比擬的興味。春秋戰國以來的《孫子》、《吳子》、《孫臏兵法》,更是他最經常翻閱的典籍。昔年,上將軍蒙驁多與年青的嬴政談論天下兵書。蒙驁嘗雲:“孫吳三家,世之經典也,王當多加揣摩。”嬴政卻感喟一句:“三家精則精矣,將之兵書也!”蒙驁訝然:“兵書自來為將帥撰寫,秦王此說,人不能解矣!”嬴政大笑雲:“天下大兵,出令在王。天下兵書,寧無為王者撰寫乎!”蒙驁默然良久,拍了拍雪白的頭顱:“論兵及王,兵家所難也。王求之太過,恐終生不復見矣!”嬴政又是一陣大笑:“果真如此,天下兵家何足論耳!”
這部《尉繚子》令嬴政激奮不能自已者,恰在於它是一部王者兵書。
自來兵書,凡涉用兵大道,不可能不涉及君王。如《孫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