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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地站了起來,驚愕萬分地盯著這位枯瘦冷峻的首相。
“好古非今者,盡以史書為據。”李斯對博士們森森然的目光渾然無覺,“為此,老臣奏請:舉凡史書,非秦記者皆燒之;除博士宮國家藏書之外,其餘任何人私藏詩、書及百家論政典籍者,悉交郡縣官署一體燒之。敢有以詩、書攻訐新政者,斬首棄市;敢有以古非今者,滅族;官吏見而不舉,連坐同罪;令下三十日內有藏書不交者,黥刑苦役。凡書只要不涉政事,皆可保留。民人慾學法令,以吏為師,以法為教!”
這番話如秋風過林,舉殿大見肅殺,連帝國老臣們也驚愕得張大了嘴巴卻沒有聲音。如果說去除議事制度與禁絕民入議政,老臣們還衷心贊同的話,那麼焚書之舉則多少使帝國老臣們覺得過火了。誰都知道,自商君秦法便有焚燒詩書令,然商君之世及其之後,秦國事實上並沒有延續這一法令。也就是說,始皇帝之前五代秦王,只有過那一次焚書令,而且遠遠沒有今日李斯所請的這般鋪天蓋地。畢竟,秦國以敬賢敬士而崛起,老秦人對書,對讀書士子,還是從心底裡敬重的。
“可有異議?”嬴政皇帝的問話彷彿從天外飄來。
“滅絕文明,滅絕天理,不可啊……”孔鮒絕望地嘶喊了一聲。
突然,嬴政皇帝大笑著站了起來。大臣們這才驚訝地發現,皇帝今日是帶劍臨朝的。嬴政皇帝扶劍走出了帝座,居高臨下大笑道:“好個文明也!好個天理也!
此話該教那些兼併民田的六國貴族們說說,也該教那些流著血汗為人傭耕的農人們說說!好詞都是儒家博士的?儒家便是文明?儒家便是天理?儒家經典便是文明?王道仁政便是天理?好大的口氣!好大的身份!何等文明?何等天理?復辟的文明!亂政的天理!朕今日就是要殺殺這復辟文明的威風,滅滅這王道天理的志氣!朕就不信,沒有這般文膽,沒有這般天理,天會塌下來,地會陷下去!大秦郡縣制就會被取代!六國貴族也好,這家那家也好,誰想復辟,儘可與大秦較量!朕今特詔:丞相李斯所奏,照準實施。這,是朕對復辟者的一道戰書!”
一番嬉笑怒罵,挾雷霆萬鈞之勢震懾人心,博土坐席區一片沉寂,大臣們卻驟然爆發出一陣鬨然吶喊:“皇帝萬歲——大秦萬歲——”
三日之後,嬴政皇帝的詔書附著帝國丞相府令頒行天下了。
嬴政皇帝的詔書只有兩句話:“大朝所議,制日:可。准以丞相府令頒行郡縣。”
隨附的丞相府令名為《文治整肅令》,全部將李斯的朝會奏對化作了實際政令,其包括方面是:
其一,廢除議事制度。所謂禁議論,這是最實際的一條。要申明的是,被禁止的議事不是正常的朝會議事,而是由皇帝“下群臣議事”的有關特定重大事件的商討決策制度。就其實際而言,這種議事與其說是一種明確的決策程式,毋寧說是戰國論政風習所形成的一種傳統。但無論如何,這是一種通行的事實,而且為朝野所認可。所以,若不明令禁止,則有可能在大事不交群臣議決時反而遭受非議。是故,李斯主張禁議論,首先便是廢止了最具有傳統根基的“下群臣議事”的習慣程式。這便是李斯所說的“禁之便”(禁了有好處)的實際所指。中央國府取消議事傳統程式,流播民間的種種議論便沒有了強大的傳遞渠道,帝國決策便很容易保持一致。從當時的情形看,禁議事不能說沒有合理性。
其二,禁止民人私議政事,尤其嚴厲禁止“以古非今”,明定“以古非今者,(滅)
族!”這個民,是朝臣之外的所有民眾,其本意目標當然首指士人階層。就事實而言,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以強權鎮壓民眾言論的重大事件,其負面影響極為深遠。然則,值得注意的是,這一禁令明確指定了非議秦政的具體所指:以古非今。從尊崇革新維護革新的意義上說,它充滿了不惜以強大權力維護新政成果的堅定性,最大限度地張揚了戰國時代“法后王”的變革精神。但是,禁止議論政治本身,卻也開啟了思想專制的先河。從史料角度說,尚未發現帝國時期真正因“以古非今”言論而被滅族的記載。這一事實間接地證明:這一法令的威懾意義大於實際執行的強度。
其三,焚燒史書及民間所藏詩、書,期限為三十天。這一政令的當時含義很清楚:根除攻訐秦政的根基依據。李斯的廟堂對策及其政令,也都同時明確了豁免方面:醫藥卜筮種樹之書不在此列,官府藏書不在此列,法令典籍不在此列,秦國史書不在此列,各種政令典籍與理財資料(圖書計籍)等不在此列。後來的史料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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