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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甚?一個字,殺!”馮去疾臉色鐵青。
“不是一個字,是四個字:依法刑處。”姚賈冷冷一句。
“嘿嘿,一樣。”馮劫笑了。
“此事乃大,朕得多說兩句。”
嬴政皇帝在李斯說話時已離開座案,在空闊處轉悠著沉思著,此時回身平靜地道,“老奉常與丞相之言,與諸位之異,道出了一個大題目:治國為政,仁與不仁,容與不容,界限究竟何在?”嬴政皇帝似乎是邊想邊說,不甚流暢然卻極富力度,“先說仁與不仁。何為仁政?孔夫子一生講仁,儒家幾百年講仁,然卻從未給‘仁’一個實實在在的根基。作為國家大政,對民眾仁是仁,抑或對貴族仁是仁?天下郡縣一治民眾安居樂業是仁,抑或諸侯裂土刀兵連綿是仁?儒家從來不說。大約也不願意說。說清楚了,也就沒那個‘仁’了。法家何以反對儒家之仁?從根本上說,正是反對此等大而無當又寬泛無邊的濫仁!春秋戰國五百餘年,真正確立仁政界標者,不是儒家,而是法家。是商君,是韓子。不是孔子,不是孟子。商君有言,法以愛民,大仁不仁。韓子有言,嚴家無敗虜,而慈母有敗子。秦法不行救濟,不赦罪犯,看似不仁。然卻激發民眾奮發,遏制罪行膨脹,一舉而達大治,又是大仁!為政之仁,正在此等天下大仁,而不在小仁。何為大仁?說到底,四海安定,天下太平,民眾富庶,國家強盛,就是大仁。欲達大仁之境,就要摒棄儒家之濫仁。就要盪滌汙穢,清滅蠹蟲,除掉害群之馬!”
寬闊敞亮的書房靜如幽谷,嬴政皇帝的聲音持續地迴盪著。
“再說容與不容。容者,兼存也,共處也。然則,天下有善惡正邪,人眾有利害糾葛,政道有變法復辟,學派有法先王法后王。此等紛紜糾葛之下,任是國家,任是學派,果能一切皆容乎?不能也。孔子講中庸,何以不容少正卯?墨子講兼愛,何以不容暴君暴政?法家講愛民,何以不容疲民遊俠儒生?凡此等等,根源皆在一處:大道同則容,大道不同則不容。相容一切,無異於汙泥濁水,無異於毀滅文明。
今我大秦開三千年之新政,破三千年之舊制,而這棵大樹的根基,卻只能紮在腳下這方老土之中。當此之時,這棵大樹要壯盛生長,便容不得蟲蟻蛇鼠敗葉殘枝。否則,大秦的根基便會腐爛,大樹便會轟然折斷。其時也,六國貴族之復辟勢力,容得大秦新政麼?不會。決然不會!若我等君臣為彰顯相容之量,而聽任復辟言行氾濫。誤國也,誤民也,誤華夏文明也。戰國之世血流成海,淚灑成河,屍骨成山,不都是在告誡我等:復辟裂土乃千古罪人麼?儒家以治史為癖好。嬴政寧肯被儒家在史書上將嬴政寫成暴君,寫成虎狼,也絕不會用國家安危去換一個仁政虛名,絕不會用文明存亡去換一個相容,換一個海納!”
大臣們都靜靜地聽著,忘記了任何呼應。嬴政皇帝罕見地說如此長話,卻始終沒有暴躁的怒氣,始終都是平靜而有力。在靜如幽谷的大書房,嬴政皇帝轉入了最後的決斷申明:“至於如何處置儒家罪行,朕意已決:依法論罪,一人不容。何以如此?一則,大秦法行在先,觸法理當懲治。二則,儒家既不願做興盛文明之大旗,便教他做鼓譟復辟之大旗。朕要嚴懲儒家以告誡天下:任準要復辟,先得踏過大秦法治這一關。”
“陛下明斷!”六大臣奮然一聲。
老奉常胡毋敬起身深深一躬:“陛下一席話,老臣謹受教也!”
“老奉常與朕同心,國家大幸也!”嬴政皇帝笑了。
馮劫高聲道:“陛下,要震懾復辟,儒生不能用常刑!”
“噢?當用何刑?”
“坑殺!”
“為何?”
姚賈接道:“坑殺為戰場之刑,大秦反覆闢也是戰場!”
“說得好。”嬴政皇帝淡淡一笑,“再打一場反覆闢之戰。”
月亮在浮雲中優哉遊哉地飄蕩著,扶蘇卻是心急如焚。
幾日前,九原幕府接到了皇帝書房發出的國事快報,第一則便是孔府儒案處置事:經朝會議決,對涉案儒生四百餘人將行坑殺!當時,扶蘇正在陰山軍營籌劃第二次反擊匈奴之戰,一接到蒙恬訊息立即飛馬趕回了九原幕府。扶蘇一看快報大感驚愕,一時愣怔著沒了話說。蒙恬也是第一次對皇帝政令沒有了即時可否,皺著眉頭叩著書案良久沉吟。
如此默然了大約頓飯時刻,扶蘇才回過神來斷然道:“不行。我得回咸陽!”蒙恬道:“公子回去說甚?”扶蘇道:“不能殺儒生,更不能坑殺!”蒙恬道:“不好。”扶